下午兩點整,裁判哨響。
趙鐵柱站在發球線內側,右手攥著球拍,球在左手掌心裡轉了一圈。
他沒有做任何假動作。
胳膊掄圓,腰胯擰轉,那顆球從拍面彈出去的時候,整個熱身區的尾聲都被這聲脆響蓋過去了。
對面陳峰眼皮一跳,腳底下往後撤了半步,拍面勉強夠到球的邊緣,球翻著白邊飛出底線。
1比0。
蘇寒坐在教練席上,手搭在膝蓋上沒動。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右側展開,趙鐵柱那欄的「爆發力涌潮」數值正在跳,得不正常——當前輸出比正常基準值高了19.7%。
這個數字在比賽第一球就出來了。
太快了。
第二個發球權轉到對面,林俊發了個短球到鐵柱的正手位,試探性質。
趙鐵柱跨步上網,拍子抬起來的角度根本不像要搓,直接掄了一板正手撲殺。
球砸在對面中路地板上彈起來,陳峰和林俊同時側身,誰都沒碰著。
2比0。
看台上有人吸了口氣。
宋知行把手裡的手機換了個角度,鏡頭對準趙鐵柱,彈幕已經開始刷了——「這壯小子殺球跟大炮似的」「前三板就這麼猛?體力夠嗎」。
蘇寒沒看手機,他的注意力全在場上。
5比2的時候,對面叫了第一次暫停。
姜大山走到網前,拿毛巾擦了擦手,轉頭看了鐵柱一眼。
鐵柱正用球拍自己的大腿,呼吸節奏比平時粗。
姜大山沒說話,只是把水遞過去。
鐵柱接過來灌了一口,咧嘴一笑:「大山,舒服不?」
姜大山點了下頭,「嗯」了一聲,眼神往蘇寒那邊飄了一下。
暫停結束,對面換了套路。
陳峰開始把球往後場頂,不跟鐵柱在網前糾纏了,專打兩個人之間的空當。
這招對別的組合也許有用。
但姜大山站在後場,腳步移動的幅度不大,每一步剛好卡在球落下來之前。他接到球,不搶攻,穩過渡到中路偏高的位置——那是給鐵柱留的。
鐵柱轉身,球拍已經舉過頭頂。
又是一板劈殺。
6比3。
蘇寒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面板上「鐵壁領域」的數值穩定在正常範圍,姜大山今天的防守覆蓋面積沒有波動,該補的位全補上了。
這兩個人的配合確實練出來了。
鐵柱殺完球身體重心前傾,後場空了半秒,林俊抽了一拍直線想穿,但姜大山已經橫移到位,反手一擋,球貼著網帶翻過去,落在對方前場。
陳峰上來搓,搓得很細。
趙鐵柱從中場三步跨到網口,拍子伸出去不是搓,不是勾,是往下按的。
球從網帶上方三公分的位置被拍死在地上。
林俊往後仰了一下身子,那是人面對突然衝過來的東西時本能的反應。
8比4。
「好球!」看台上唐糖拍著欄杆喊了一聲,旁邊陸星野沒出聲,但右手攥了一下扶手。
比分跑到11比6,技術暫停。
趙鐵柱走回來,大口喘氣,T恤後背已經濕透了,但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話,整個人像一台燒過頭的發動機。
蘇寒把水瓶遞過去,壓低聲音:「省著點力氣,後面還有兩局。」
鐵柱一把接過水,灌了半瓶,抹了一下嘴:「教練,我今天狀態賊好,打他丫的!」
蘇寒看著他那張汗淋淋的臉,嘴角的笑還帶著上午那股子勁,那股從沈念走出通道時就沒散掉的勁。
他沒再說。
面板上情緒指數跳了一下:91。
比暫停前還高了兩個點。
葉青松在旁邊輕聲開口:「鐵柱的殺球頻率太高了,按這個打法第二局中段體能會出缺口。」
蘇寒點了下頭,「我知道。」
暫停結束。
對面開始變招了。
陳峰和林俊不再硬接鐵柱的殺球,開始用網前小球控制節奏,搓、勾、放,速度放慢,高度壓低,把整場比賽的溫度往下拽。
正常情況下,這招能拖住暴力型選手,消磨他們的進攻欲望。
但今天不正常。
趙鐵柱的腳步根本沒慢下來。
12比8,陳峰搓了一個貼網球,質量不差。鐵柱三步到位,球拍從下往上翻了一個角度,直接在網口把球按死。
13比8,林俊勾了一個對角,想調動鐵柱跑位。鐵柱跨了一個交叉步,拍子橫著掃過去,球貼著網帶翻過去,落在對方底角。
14比9,陳峰放了一個假動作想騙鐵柱起跳,鐵柱根本沒跳,上半身前壓,手腕一翻直接在低點把球彈回去,力道大到對面接起來又是個半場球。
姜大山在後面補了一板殺球。
15比9。
濱海那邊教練的臉色不好看了。
後半局,對面又試了兩次變線打姜大山的正手位,全被堵回來。那片區域今天就是過不去,姜大山的步伐覆蓋範圍像是多出來了半米。
趙鐵柱越打越凶,最後六個球他拿了五個,全是前場撲殺和中場攔截,沒有一個是過渡球。
21比16。
裁判報分的時候,趙鐵柱攥著拳頭朝天吼了一聲,聲音從胸腔里衝出來,整個館都聽見了。
姜大山從後場走上來,拍了拍他的後背。
那一拍的力道不輕,落在鐵柱的肩胛骨中間,停了一秒。
蘇寒看見了。
那一拍的意思是:夠了,收一收。
但鐵柱沒回頭,他還在沖著看台揮拳,嘴裡喊了一句什麼,被歡呼聲蓋掉了。
他沒接收到那個訊號。
蘇寒把筆蓋上,低頭看了一眼面板。
體能儲備欄的數值已經掉了一截。按這個消耗速度,第二局後半段開始,鐵柱的殺球威力會下降至少15%。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
濱海的教練正彎著腰,嘴湊在陳峰耳朵邊上說話。
說了大概五秒鐘。
陳峰聽完之後,原本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他拿毛巾擦了擦臉,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第一局被壓著打時的緊張,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計算過後的從容。
他在看趙鐵柱。
不是看對手的那種眼神,是看獵物耗盡體力之前最後幾分鐘的那種眼神。
蘇寒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他聽不見那句話的內容,但他能猜到。
他們不打算硬扛第二局了。
他們打算等。
等趙鐵柱把自己燒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