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鐘，蘇寒讓他們喝水休息三分鐘，然後開始第二階段——加上接球。
難度翻了一倍。
唐糖不光要跑到位，還要在到位的同時舉拍封網。
腳步和手要同時配合，跑位準了手上來不及，手上到了腳步差半步。
十點鐘的時候，唐糖的膝蓋撞了一次地板，皮蹭破了一塊。
她撐著拍子站起來，沒吭聲。
十一點，陸星野的嗓子開始啞了。
不是累的，是敲地板敲太多次，手腕的震動傳到了整個上肢，關節酸疼。
凌晨一點，兩個人的衣服從裡到外濕透了兩遍。
蘇寒站在場邊計時，每一球都報數。
「零點六三。合格。」
「零點五八。快了。」
「零點七一。超了。重來。」
唐糖的喘氣聲越來越粗。
凌晨兩點四十，陸星野發球的間隙偷偷看了一眼唐糖。
她的劉海全貼在額頭上，小腿的肌肉在燈光下能看見跳動。
每一步移動的時候膝蓋都在打顫，但方向沒有錯過。
陸星野收回目光，拍柄在地上敲了一下。
唐糖的腳動了，0.52秒到位，舉拍，球從拍面滾過去。
「零點五二。」蘇寒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及格線以內。」
凌晨三點。
唐糖的雙腿終於撐不住了，一個跨步之後直接跪在了地上，然後整個人往側邊倒，後背貼著地板大口喘氣。
陸星野也彎下腰，拍子拄在地上，汗一滴一滴從下巴砸到地板上。
副館裡只剩三個人的呼吸聲，和頭頂燈管嗡嗡的電流聲。
蘇寒低頭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資料，然後把螢幕翻過來，面朝兩個人。
「看看。」
唐糖側過頭，眯著眼看了一下螢幕上的字。
陸星野走過來，蹲下來看。
螢幕上寫著：
【陸星野/唐糖混雙協作值：61（+3）】
【暗號默契度：78%】
【動態封網熟練度：41%】
唐糖看完那個41%，手臂蓋住了眼睛。
蘇寒把平板收回來，往口袋裡一揣。
「還能再來一遍嗎？」
副館裡安靜了三秒。
唐糖把手臂從眼睛上拿開，撐著地板坐起來，膝蓋上那塊蹭破的皮已經結了薄痂。
陸星野直接站直了，把球拍從地上撿起來。
兩個人對了一眼。
唐糖先開的口，聲音沙得不像十二歲小女孩：「能。」
陸星野走回後場底線，拍柄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
唐糖的腳動了。
蘇寒轉身去場邊筐里抓球的時候，平板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看。
三秒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掃了一眼。
螢幕上彈了兩行紅色小字。
【檢測到弟子·姜大山天賦覺醒視窗倒計時：剩餘61小時】
【檢測到未知訊號源正在掃描本場館訓練資料】
蘇寒把平板塞回口袋，沒看第二眼。
那兩行紅字他記住了，但現在不是處理的時候。
陸星野和唐糖還在副館裡練，節奏剛起來，不能斷。
他轉頭掃了一眼場邊的計時器，凌晨三點十一分。
「繼續，第七十二組。」
拍柄敲地的聲音和腳步聲重新填滿了副館。
兩個小時後，蘇寒叫停訓練，讓陸星野和唐糖回房間睡覺。
唐糖走出副館的時候腿在抖，但沒人扶她，她也沒讓人扶。
蘇寒沒跟著回去。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平板，把那兩條系統提示重新調出來。
第一條，姜大山的天賦覺醒視窗倒計時。
六十一小時，減去剛才過去的兩小時，還剩五十九。
淘汰賽第一輪在明天下午兩點，男雙上場時間大概在四點左右。
打完比賽再安排高強度訓練，時間上卡得住，但容錯率幾乎為零。
第二條才是真正讓他後背發涼的。
未知訊號源正在掃描本場館訓練資料。
有人在偷他們的訓練資訊。
蘇寒靠在走廊牆上，拇指在平板邊緣磨了兩下。
副館今晚是他跟組委會單獨申請的，按理說不會有外人進來。
訊號掃描，意味著對方用的不是肉眼觀察，而是某種資料採集手段。
攝像頭？還是更高階的東西？
他沒有急著去查，而是開啟系統日誌，翻到訊號源的檢測記錄。
【訊號源方位：場館東北角上方，高度約7米】
【訊號型別：微波頻段，疑似行動式運動資料採集裝置】
【掃描內容：移動軌跡、擊球頻率、站位變化】
蘇寒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天花板。
東北角上方七米，那個位置剛好是副館的通風管道檢修口。
他沒有聲張，退出日誌，把平板鎖屏揣進兜里，轉身往宿舍方向走。
腳步聲在空走廊里迴響，他的腦子已經在轉下一步的盤。
偷資料的人，八成沖著混雙來的。
陸星野和唐糖今晚練的暗號體系如果被對手拿到，明天的比賽等於裸奔。
但這件事他暫時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因為他已經想到了怎麼用。
回到宿舍樓，蘇寒沒進自己房間。他拐到隔壁，敲了三下門。
葉青瑤開門的時候頭髮還是濕的，手裡攥著一份體檢報告。
「沈念的身體資料我剛整理完，心率、血壓、肌肉疲勞指數都在安全範圍內。」葉青瑤把報告遞過來，「但她今天的靜息心率比平時低了四個點，睡眠質量評分只有61分。」
蘇寒接過報告掃了一遍，沒在數字上停留太久。
「明天上午幾點能借到主館的觀眾席？」
葉青瑤愣了一下：「主館？上午九點之後就有比賽了，觀眾席隨時能進。你要幹什麼？」
「帶沈念去聽噪音。」
葉青瑤張嘴想問，但看到蘇寒的表情之後把話咽了回去。
「幾點出發？」
「八點半。」
第二天上午八點四十，主館。
U14錦標賽進入第三個比賽日，五塊場地全部啟用，熱身區和正賽區同時開打。
主館裡坐了將近兩千人，家長、教練、記者、球迷混在一起，聲浪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蘇寒帶著沈念從側門進去，直奔觀眾席最靠近場地的第三排。
這個位置正對著三號和四號場地的交界處，兩場比賽的聲音在這裡交叉疊加，再混上身後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加油聲，整個區域的噪音分貝至少在八十五以上。
沈念站在座位前面，沒坐下。
她的眼睛掃了一圈四周，嘴唇抿了一下。
蘇寒站在她右邊，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
「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