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兩人愣了一下。
另一個隊員立刻跟上，又是一記劈殺。
更快，更刁鑽！
姜大山再次抬起破拍，又是一聲悶響。
球又一次輕飄飄地飛了回去。
一時間，球館裡只剩下兩種聲音。
一種，是湘南隊員用頂級球拍殺球時，清脆響亮的爆鳴。
另一種，是姜大山用破拍子回球時，有氣無力的悶響。
一個攻，一個守。
一個狂風暴雨。
一個紋絲不動。
湘南隊的兩個隊員越打越心驚。
他們的每一拍重殺，都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無論用多大的力氣，無論角度多刁鑽，對方總能穩穩地把球回到一個讓他們最難受的位置。
姜大山的「鐵壁領域」，在這一刻，展露出了它最恐怖的一面。
那不是簡單的防守。
那是一種消解。
一種將對手所有力量都化為無形的絕對掌控。
「他媽的！」
進攻的那個隊員急了，他開始瘋狂地連續起跳、扣殺。
一拍！
兩拍！
十拍！
汗水浸透了他的隊服，手臂開始發酸。
而對面的姜大山，甚至連大氣都沒喘一下。
趙鐵柱更是在網前閒得快要睡著了。
終於，在又一次拼盡全力的起跳後，那個湘南隊員落地時，腳下一軟。
「啊！」
他抱著小腿，痛苦地倒在地上。
抽筋了。
活活把自己累到抽筋了。
比賽中斷。
李偉的臉，比豬肝還難看。
他衝進場內，看著自己倒地的隊員，又看看對面雲淡風輕的姜大山和趙鐵柱。
他感覺自己的臉，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來回抽打。
蘇寒走了過來。
他從趙鐵柱手裡拿過那把破球拍。
然後，走到李偉面前，隨手一扔。
破拍子「哐當」一聲，掉在李偉的腳邊。
「李教練。」
蘇寒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球館。
「垃圾，記得帶走。」
李偉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蘇寒，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但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扶起自己受傷的隊員，在桐嶺隊隊員和村民們鄙夷的目光中，狼狽地鑽回了賓士車。
汽車發動機發出一聲怒吼，捲起一陣塵土，逃也似的開走了。
「好！」
「打得好！」
人群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熱烈的歡呼。
這是捍衛。
這是尊嚴。
陸星野他們衝上去，把趙鐵柱和姜大山抬了起來。
蘇寒站在人群外，看著弟子們臉上的光。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球館的一個角落。
沈念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兒，沒有參與慶祝。
她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手機。
螢幕的光，映亮了她沒有表情的臉。
蘇寒的視力經過系統強化，遠比普通人敏銳。
即便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也能看清女孩緊繃的肩膀和微微顫抖的手腕。
村長端著兩海碗酒擠出人群，大步走到蘇寒面前。
「蘇教練，解氣！」
村長把其中一碗酒塞進蘇寒手裡，由於激動，酒水灑出了大半。
「太解氣了！」他扭頭朝著村口的方向啐了一口。
「開著大奔來耀武揚威，還不是被咱們用破拍子打回去了！」
趙鐵柱他爹也擠了過來，扯著大嗓門喊道。
「他們省隊有什麼了不起！」
「咱們大山站著不動，就能把他們活活累趴下！」
「我看那個帶頭的李教練，走的時候臉都綠了！」
周圍的村民爆發出一陣鬨笑。
蘇寒端起酒碗，仰頭喝盡。
陸星野拿著毛巾擦著汗走過來，眼神依舊盯著球館大門。
「教練，他們是省隊的正式編制。」
「今天在這裡吃了虧，肯定會去上面告狀，甚至找理由禁賽我們。」
「告去吧。」蘇寒把空碗遞給村長。
「競技體育，菜是原罪。」
「打輸了還有臉告狀，只會讓上面的領導覺得他們無能。」
鄧世傑揹著手走過來，讚賞地看著不遠處的姜大山。
「大山剛才的防守站位，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壓制。」
他轉向陸星野，開始現場教學。
「那不是簡單的接殺球。」
「大山是用腳步和拍面角度，鎖死了對面唯一的殺球線路。」
「他透過提前移動，製造出防守空當的假象，誘導對方重殺。」
鄧世傑連連讚嘆。
「這種局內人的算計，湘南隊那幾個養尊處優的隊員根本看不懂。」
姜大山憨厚地撓了撓後腦勺。
「我就是覺得，他起跳的那個姿勢，只能打那個位置。」
唐糖拿著戰術板湊了過來。
「我記錄了剛才的資料。」
她用筆敲了敲液晶螢幕。
「那個高個子的揮拍速度很快，但核心力量不足。」
「連續起跳十二次，就是他的體能極限。」
「一旦越過這個界限，肌肉就會發生痙攣。」
林小魚在一旁用力點頭，把一瓶運動飲料遞給姜大山。
蘇寒看著這群嘰嘰喳喳覆盤的弟子。
這才是讓他最滿意的地方。
他們已經徹底脫離了單純的野路子打法，開始建立屬於自己的戰術體系。
喧鬧的慶祝聲在大廳里不斷迴蕩。
蘇寒悄然退出人群。
他徑直走向球館最深處的那個角落。
嶄新的龍骨地板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沈念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
她雙手緊緊握著手機，大拇指懸停在螢幕上方。
「怎麼不過去吃點東西？」蘇寒在她面前站定。
沈念手指一縮，迅速按下了鎖屏鍵。
原本亮著的螢幕瞬間變黑。
「我不餓。」
她站起身，將手機塞進運動服的口袋裡。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舊球鞋上，避開了蘇寒的目光。
蘇寒注意到了她攥緊的拳頭。
女孩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
「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笑。」
蘇寒遞過去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但在星火球館裡，不需要藏心事。」
「這裡是你們的訓練場，也是你們的堡壘。」
沈念接過水瓶。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再次震動起來。
在相對安靜的角落裡，這聲震動顯得格外刺耳。
沈念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沒有去掏手機。
「去接吧。」蘇寒轉過身，準備給她留下私人空間。
「接完去門口找鐵柱他們，該進行體能恢復訓練了。」
他邁出一步。
「教練。」
沈念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蘇寒停下腳步，回過頭。
沈念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舊手機，緩緩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