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行冰冷的系統文字，在蘇寒眼前緩緩隱去。
【檢測到特殊羈絆人物：許小滿。】
【觸發隱藏支線任務：破碎的夢想。】
蘇寒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這個瘦小的女孩身上。
報仇？
搶了她弟弟的名額？
女孩的手指依舊指著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發白。
「俺弟叫許小山，他從小就喜歡打球，牆上貼的都是國家隊的海報！」
「他為了進市體校，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步，把一雙鞋都跑爛了！」
「教練說他是那一批里最有希望的，只要好好練，肯定能進！」
許小滿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哭腔，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是就因為你們！」
「就因為你們在省賽拿了冠軍，市里說要資源傾斜，體校的名額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教練打電話給俺家，說沒辦法了，讓俺弟……別練了。」
「他那天回來，把自己關在屋裡，一天都沒出來。第二天，就把所有的球拍和海報都燒了！」
「他說他再也不碰羽毛球了！」
女孩的胸膛劇烈起伏，她死死瞪著蘇寒。
「是你！是你毀了他的夢！」
這番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周圍的村民們，臉上的喜氣和自豪褪去了一些，面面相覷，露出了同情和一絲愧疚。
「哎，這娃也太可憐了……」
「是啊，聽著都心酸，就差那麼一點。」
「蘇老師，要不……要不就收下這女娃吧？也算是給人家一個交代。」
幾個記者嗅到了爆點的味道，立刻將話筒遞了過來。
「蘇教練，對於這位小姑娘的控訴，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桐嶺隊的成功，建立在另一個孩子的夢想破碎之上，您會因此感到愧疚嗎？」
「您是否會考慮接收她的姐姐，作為一種補償呢？」
一道道目光，混雜著同情、審視、壓力，全部匯聚到了蘇寒身上。
葉青瑤皺起眉，輕輕拉了拉蘇寒的衣角，低聲說：「蘇寒，這孩子……」
鄧世傑也捋了捋鬍鬚，眼神變得複雜。
他見過了太多體育競技的殘酷，一個人的崛起，必然伴隨著無數人的淘汰。
但這筆帳，如此赤裸裸地算到一個山村女孩的頭上，還是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蘇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許小滿，看著她那雙因為憤怒而燃燒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恨，有不甘，卻沒有一絲渾濁。
清澈得像山裡的溪水。
終於，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寒冬里的冰碴子，清晰地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這裡，不是垃圾回收站。」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記者臉上的興奮表情僵住了。
村民們同情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葉青瑤和鄧世傑都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蘇寒的目光從許小滿身上移開，掃過周圍的人群，最後又落回她臉上。
「你弟弟的失敗，是他自己太弱。」
「輸了，就是輸了。」
「怨天尤人，遷怒別人，那是弱者的行為。」
「與我，與桐嶺隊，沒有半分關係。」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女孩那張漲得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的小臉，語氣更加冷漠。
「至於你。」
「一個連球拍都沒摸過的野丫頭，我憑什麼收你？」
「轟！」
這幾句話，徹底引爆了現場。
「天哪！他怎麼能這麼說！」
「太無情了！這還是那個帶孩子們拿冠軍的蘇老師嗎？」
「這話說得也太傷人了！」
村民們炸開了鍋，看向蘇寒的眼神從敬佩變成了不解和失望。
葉青瑤急得想上前說些什麼，卻被鄧世傑一把拉住。
老人的眉頭緊鎖，死死盯著蘇寒，他隱約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你……」
許小滿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滾落。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手背狠狠地抹掉，牙齒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崽，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蘇寒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看著女孩那副寧可流血也不認輸的模樣，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要的，不是一個空有S級天賦的瓷器娃娃。
他要的，是一把能劈開一切的刀！
而這股不服輸的狠勁，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不服氣？」
蘇寒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故意用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那就證明給我看。」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那座嶄新的星火球館。
「看到裡面的發球機了嗎？」
「進去。」
「我給你一次機會。」
「你能接到十個球，我就破例，讓你進星火。」
許小滿愣住了。
周圍的議論聲也停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事情會突然有這樣的轉折。
許小滿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寒，彷佛要在他臉上盯出個洞來。
她不知道什麼是發球機，也不知道接十個球意味著什麼。
但她聽懂了那句話。
一個機會。
一個能把對方的傲慢和輕視，狠狠踩在腳下的機會！
「好！」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十個就十個！」
「誰怕誰！」
說完，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推開擋在身前的人，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那座對她來說，如同怪獸巨口般的銀灰色球館。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個瘦小的背影移動。
蘇寒沒有立刻跟進去，而是對鄧世傑和葉青瑤說：「鄧老，青瑤，外面的秩序交給你們了。」
葉青瑤擔憂地看著他：「蘇寒，你到底想幹什麼？她只是個孩子……」
「一個沒摸過球拍的孩子。」蘇寒打斷了她，聲音平靜，「我要看看，她的極限在哪裡。」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球館。
寬敞明亮的球館內，許小滿像一隻誤入巨人宮殿的螞蟻，顯得格格不入。
她看著那六片嶄新平整的綠色場地，看著頭頂明亮的無影燈，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震撼。
隨後，她走到器械堆旁，隨手拿起了一支成人規格的碳素球拍。
球拍對她來說太長也太重，她握著都有些費力。
蘇寒走了進來，沒有看她，徑直走向場地盡頭的一台藍色發球機。
他俯下身，在控制面板上熟練地操作起來。
「滴滴滴……」
電子音響起。
他輸入了幾個數字，然後站起身，對著場地另一頭的許小滿喊道。
「準備好了嗎？」
許小滿咬著牙，雙手握緊了那把沉重的球拍，擺出一個自己想像中的、笨拙又滑稽的準備姿勢。
「來吧！」
蘇寒的嘴角，揚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按下了啟動按鈕。
跟進來看熱鬧的人群，包括鄧世傑和葉青瑤，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鄧世傑，在看到蘇寒輸入數字時，瞳孔就縮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發球機旁，當他看清液晶屏上顯示的數字時，臉色瞬間變了。
發球速度：140km/h。
球路模式：全場隨機落點。
這踏馬是省級專業隊員熱身用的強度！
別說一個沒摸過球拍的孩子，就算是體校練了兩三年的隊員，冷不丁上來都得手忙腳亂！
「嗡——」
發球機開始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
出球口的擋板彈開，一顆白色的羽毛球被推入了發射軌道。
鄧世傑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蘇寒的胳膊，壓著嗓子吼道。
「蘇寒！」
「你瘋了！」
「會傷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