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許小滿頭頂那行新浮現的金色小字上。
【隱藏特性:神級模仿。】
他的心臟,重重地跳動了一下。
整個星火球館,依舊被那一聲清脆的擊球聲震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個保持著揮拍姿勢的瘦小女孩,和那顆落在界內、仍在微微彈跳的羽毛球之間來回移動。
村民們不懂,但他們看得出,最後一球,漂亮得不像話。
桐嶺隊的隊員們懂了,所以他們臉上的神情,從震驚變成了駭然。
鄧世傑更是懂,所以他花白的鬍子在抖,看著許小滿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跨越時代的怪物。
許小滿自己還愣在原地,她低頭看看自己微微發顫的手,又看看那把幾乎比她胳膊還粗的球拍,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她不明白。
她只是學著記憶里那些人的樣子,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動了。
蘇寒關掉了發球機。
機器的轟鳴停止,讓館內的寂靜更加凸顯。
他邁步,緩緩走到許小滿面前。
女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戒備和倔強。
蘇寒沒有說話,只是彎腰,撿起了因為巨大衝擊力而脫手掉落在地的羽毛球拍。
他將球拍遞還給許小滿。
「拿著。」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從今天起,它就是你的武器。」
許小滿怔住了。
緊接著,一瓶冰涼的礦泉水遞到了她的眼前。
蘇寒看著她布滿紅痕的胳膊和倔強的臉,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遞了過去。
那不是什麼複雜的合同,只是一張簡單的列印紙。
抬頭寫著四個大字——【星火學堂】。
下面是學員登記表。
「恭喜你。」
蘇寒淡淡地開口。
「從今天起,你就是星火的第二代弟子。」
許小滿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了。
她看著那張紙,又看看蘇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以為這是羞辱,是報復。
她以為自己會被打得半死然後被趕下山。
可……
「我弟弟……」
她下意識地,帶著哭腔擠出了三個字。
那是她來這裡唯一的理由,是她心裡最深的執念。
蘇寒的目光轉向了不遠處的葉青瑤。
「青瑤。」
「用魏總『贊助』的那一千萬,拿出一部分,以許小滿的名義,在市里為她弟弟成立一個專項訓練基金。」
葉青瑤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重重點頭。
蘇寒的聲音繼續響起,清晰地傳遍全場。
「再聯絡湘南省羽毛球隊的二線隊伍,告訴他們,星火羽毛球隊推薦一個好苗子過去,所有費用,我們包了。」
「讓他們用最好的教練,最好的資源。」
「如果他們不願意,就換一家。」
用敵人送來的錢,辦自己的事,斷掉新弟子的所有後顧之憂。
這番話,不僅是說給許小滿聽,更是說給所有心懷顧慮的村民和孩子們聽。
星火,護短。
星火,有這個實力。
許小滿徹底呆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結果,唯獨沒有這一種。
那個她恨之入骨,認為是搶走弟弟夢想的魔鬼教練,不僅收了她,還用一種她無法想像的方式,為她的弟弟鋪平了未來的路。
那條路,甚至比原先進市體校的,要好上一百倍。
她鼻子一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憤怒、恐懼、茫然,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滾燙的淚水,決堤而下。
女孩丟掉手裡的水瓶,對著蘇寒,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教練!」
這一聲,嘶啞,卻無比用力。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那些原本對蘇寒心懷不滿的村民,此刻臉上只剩下愧疚和狂熱的崇拜。
……
招生的風波告一段落。
許小滿的加入,像是一塊完美的拼圖,讓星火的未來充滿了無限可能。
三天後,一輛綠色的郵政車,在全村人的翹首以盼中,終於開到了村委會大院。
當村長顫抖著雙手,從郵遞員手裡接過那個蓋著鮮紅印章的牛皮紙信封時,整個桐嶺村都沸騰了。
「來了!來了!」
「國家體育總局的正式調函!」
「俺們村要出國家隊隊員了!」
鞭炮聲瞬間響徹山谷,村民們敲鑼打鼓,像是提前過了年。
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興奮地滿臉通紅。
桐嶺隊的所有隊員都被簇擁在中央,陸星野、沈念、趙鐵柱……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驕傲和對未來的憧憬。
蘇寒被眾人推到了最前面。
他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紅標頭檔案,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的喧囂聲,漸漸平息下來。
上百道目光,灼熱地聚焦在他的身上,聚焦在他手裡的那份檔案上。
蘇寒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檔案。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重的語氣,開始念道:
「關於徵召優秀青少年運動員參加國家青年羽毛球隊集訓營的函。」
「經國家隊教練組及專家組綜合評定,擬徵召以下運動員赴京參加為期三個月的集訓選拔,名單如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趙鐵柱和姜大山緊張地攥緊了拳頭,彼此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光。
「星火羽毛球隊,沈念!」
人群中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
沈念站在角落,低著頭,但緊抿的嘴角卻微微翹起。
「星火羽毛球隊,趙鐵柱!」
「好!」趙鐵柱激動地吼了一聲,臉膛漲得通紅。
「星火羽毛球隊,姜大山!」
「星火羽毛球隊,唐糖!」
「星火羽毛球隊,林小魚!」
蘇寒每念出一個名字,人群就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五個名字,念完了。
蘇寒的聲音,卻停了下來。
整個場面,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所有人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疑惑。
不對啊。
念完了?
全國冠軍呢?
那個在決賽里浴血奮戰,打出驚天逆轉的陸星野呢?
陸星野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有些不安地看著蘇寒,以為是教練在跟自己開玩笑。
「教練?」
趙鐵柱最先急了,他往前一步,嗓門大地像打雷。
「教練,你咋不念了?星野哥呢?為啥沒有星野哥?!」
蘇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手裡的那份檔案,眼神一點點變冷。
那股熟悉的,來自體制的惡意,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再一次籠罩下來。
趙鐵柱看蘇寒不說話,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從蘇寒手裡搶過了那份檔案!
「俺自己看!」
他粗大的手指在單薄的紙頁上飛快地掃過,翻來覆去地找。
沒有。
真的沒有陸星野的名字!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村民的歡呼聲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為啥!這到底是為啥!」
趙鐵柱眼睛都紅了,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紙,終於,在名單的最末尾,看到了一行用小一號字型列印的備註。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備……備註:經專家組評估,運動員陸星野……在全國錦標賽決賽中膝蓋受傷,存在重大傷病隱患及高復發風險……」
他頓住了,彷佛不願相信後面的字。
姜大山湊過去,用沙啞的聲音,接上了最後一句。
「……故,不予徵召。」
不予徵召。
四個冰冷的鉛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剛剛還熱鬧非凡、喜氣洋洋的村委會大院,溫度彷佛驟降到了冰點。
陸星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全國冠軍,換來的不是通往更高殿堂的門票,而是一紙冰冷的、以「為你好」為名的拒絕信。
蘇寒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已經是一片徹骨的寒意。
【警告:「影」勢力已介入。】
【主線任務「龍潭虎穴」生存難度,已提升至:地獄。】
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冰冷地響起。
那隻看不見的黑手,終於用最冠冕堂皇,最無法反駁的理由,向他的王牌,揮下了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