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讓一讓,讓我進去。」眾人尋聲看過去。原來是錢寒光。戚長山辭職後錢寒光現在是村主任。花七妹看見錢寒光來了就過去一把抓住錢寒光的胳膊說;「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呀,我兒死的好慘。」
戚興祥看村主任都這麼說,也再沒阻攔。欒家人把屍體先放在房子裡。千安找了個床單給蓋上。欒校長跑過來給千安說,「趕緊去街上給你哥買身衣服換上,不然不會身體硬了就穿不上了。總不能讓他穿著一身破爛衣服走吧?」
千安連忙點頭,花七妹也聽到了這話。對千安說,「我跟你一塊去,你不知道買啥衣服。」
千安騎著自行車載著他娘,很快來到街上置辦衣服。花七妹想起來,「給你二哥打個電話吧,讓他趕緊回來。」
千安和他娘找了個電話亭,給他二哥打電話。可是電話怎麼都打不通。花七妹說,「給你二嫂子打。」她從隨身攜帶的小本上找到了欒百順媳婦的電話號碼。千安按著上面的號碼打過去,電話接通,「喂,哪位?」「你好,嫂子。我是千安呀!我二哥電話怎麼打不通?」
「你不用打了,他和人打架被逮進去了。你有時間過來保釋他。」
「啊?好吧,我知道了。」
花七妹站在身旁也聽到了,聽筒里的聲音,「這個兔崽子,都什麼時候了,還和人打架。一點事都指望不上他。」
「算了,我還得贖他去。讓在裡面呆著去吧。愛打架讓受點罪。」千安沒好氣的說。
「走,買衣服走。你二哥是指望不上了。」花七妹說著又是淚水連連。千安幫他娘擦了眼淚,兩人接著買衣服去了。
兩人不敢怠慢,買好衣服抓緊時間趕回去。其他人都散去了,只有欒良還一個人守候在欒十全的屍體旁。千安試了一下,各關節還能打彎,一家三口人抓緊時間把買好的衣服給欒十全換上。千安找個一盆水給欒十全把身上和臉上擦洗乾淨。又找了些燒紙在跟前燒了一下。也算是告慰他哥的靈魂了。天很快就黑了,程麗茹做的飯讓欒億靈送過來,三個人胡亂吃了一口。由於擔心晚上又夜貓或者其他動物啃食屍體,三個就這麼守著屍體,不敢離開。不多時,錢寒光帶著兩個人來找欒良說,「初步達成意向,戚興祥和包工頭各拿壹萬元。就算是慰問金。就看你的意思怎麼樣?」
欒良不說話,一直在抽菸。錢寒光又問花七妹,「老嫂子,你意思看能行嗎?不行我再給你爭取。」
花七妹一直哭,說不出來話。錢寒光又問千安的意思,千安不敢做主,「我聽我父母的,我拿不了主意。」
錢寒光又問欒良,「老哥,你倒是說句話呀?」
「我覺得低了。」欒良冒出來一句。
「那你到底要多少?我再給你爭取。」錢寒光說。
「我現在托人問去了,這方大圓這種事這幾年也有。我得等,知道別人到底怎麼辦的。」欒良說。
「好,那就好。有參考標準就行。你也托人問一問。我們也再問一問。我們大家都相互打問一下。那我再問去。」說完,錢寒光和那兩個人走了。留下他一家三口繼續在黑暗中靜靜的守候。過了不多時,一個人拿著手電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近了千安才看清楚是欒校長。欒校長還沒走近就說,「明天早上讓千安跟我去定棺材,先入殮,晚上就不用擔心了。不然這麼天天守著不行。」
千安覺得欒校長說的對,就應和道,「行,那明天走。」
欒校長沒有回千安的話,轉而給欒良說:「我打聽了一下,這種事感覺沒有具體的價款。有賠一兩萬的,也有五六萬的,還有的賠了十幾萬。還有一家賠的更多說的三十萬。這個要根據具體的是非對錯,還有當事人的責任。和面對的對象來說呢。有的確實沒錢,也拿不出來錢沒辦法。有的人面對的是單位、公家或者有錢的老闆就賠的多。我現在也有點糊塗了。我給你把情況說一下,具體的注意還的你拿。不能要的太多,不然他倆家也拿不出來錢,這事就拖起來了,多了沒用。也不能要的太少,太少了估計成了村裡的笑話了。咱折了一個人,再讓村里人笑話,這事幹不成。」
「剛才寒光來了,說戚興祥和包工頭各拿一萬元。讓我給打發回去了。」欒良說。
「兩萬塊錢肯定不行,這事還得向包工頭要。我問了一下我的學生,有學法律的。咱們和包工頭存在事實的用工關係,這事他有責任。不是說我們在這裡耍無賴哩,不合法。這事是合理合法的,他就是沒有採取一點安全措施。工地上當時有十幾個人呢,都可以作證。實在不行就走法律途徑,我再給你找律師。」
「法律途徑是最後談不攏了再說,現在是我們怎麼樣給些壓力讓他們退讓。」欒良說。
「這個暫時還沒有特別好的辦法。除非把事情鬧大。現在的情況還是戚興祥肯定比較著急,所以他說他拿一萬塊錢,但是責任主體反而是包工頭,他不是咱村的現在回自己家去了,不理這事。把咱還晾著不管了。這一點得想些辦法。我再打聽一下這包工頭家底怎麼樣,看能不能拿出來錢。」欒校長說。
「是,叔。你說的這事我覺得很重要。你剛說把事情鬧大。怎麼才能鬧大?」千安插話問。
「要麼你把你爸媽,領著到鄉上或者縣上去找找領導。如果有領導關心這個事的話,說不定會有些效果。要麼我們就固定證據準備起訴。人手不夠,明天再把咱本家的人叫幾個幫著收集證據。先借個相機把該拍的都拍下來。再入殮。」欒校長安排道。
「行,我都聽你的。」欒良答道。
「那行,我再打幾個電話問問。你們先守著。」欒校長說完起身走了。留下三個身影在漆黑的夜裡,互相看著對方一句話也沒有。只有欒良那煙鍋隨著他的呼吸時不時的閃爍著忽明忽暗的一團火光。這一夜三個人聽著田野里的各種動物的叫聲在潮濕的新房瓦礫中坐了一夜。幸虧初夏的夜裡氣溫已經不是很冷,人不至於凍著。
第二天一大早,欒良跟著欒校長去看棺材。千安和他堂哥欒繼東找了個相機把現場前後左右都拍了一遍。包括現場的高壓線,當時欒十全拿的根木桿,和他的手部特寫。不多時棺材運回來了,在欒氏家族裡的老人的幫助下,欒十全算是入殮了。什麼時候能入土為安,還要等錢寒光的消息。欒家人心裡一團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
入完殮,欒繼東把千安悄悄地叫到一旁問,「你們聯繫媒體了沒有?」
千安搖頭,「不認識這方面的人,你有認識的嗎?」
「我同學在市電視台,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幫忙了。」欒繼東說。
「你要麼,聯繫一下。把我們的事給說一下。看他們願意來採訪嗎?」千安說。
「那行,我一會回去聯繫我同學。這個事應該有新聞價值。就看他們怎麼考慮。」欒繼東說完就去聯繫他同學了。
不多時,錢寒光過來告訴欒良。「經過做包工頭的工作,包工頭願意在原來的一萬的基礎上再拿出來五千元。加上房主的一萬。就是兩萬五。」
欒良聽了還是搖頭,錢寒光長嘆一聲氣。轉身出去了。
一群平日裡和欒良來往比較多的鄉親,過來慰問欒良。交談中聊起來賠償的事,說青苗鄉跟咱們這事很像的一個事,也是給別人蓋房子被砸死了。才賠了兩萬,這邊如果能給兩萬五的話要麼見好就收吧。包工頭也不容易。這個工程包工頭都賺不了一萬元。
欒良聽了有所心動,但是錢寒光已經走了。他一時又沒有主意。千安和花七妹也給他提供不了新的主意。他又後悔沒接受錢寒光說的條件。正在埋怨千安長不大。這時欒校長和欒繼東來了。給他帶了一個消息,「我和我電視台的同學聯繫上了,他覺得這個很有新聞價值。給他領導匯報一下。如果領導同意了。他們很快能過來採訪。」
「哎呀,丟人死了。這有不是啥好事,還上電視。」花七妹說。
「不是,嬸子。你沒明白這裡面的道理。」欒繼東說。
「千安你能理解嗎?」欒繼東問。
「我能理解,我媽有些怕事。」千安回道。
「我有啥不能理解的,反正我反對上電視。讓人笑話。」花七妹繼續說。
「媽,你來我給你解釋一下。」千安趕緊拉著他媽去另一個房間了。
欒良把剛才錢寒光給說的話,和剛才一些鄉親們來說的事給欒校長說了。欒校長一聽氣的站起來了直接開罵,「有些人就是壞種,生怕你得一點好處。你千萬別相信他們。據我了解的消息,賠五六萬,七八萬的多的事。這事法律上包工頭就是有責任。你別聽他們說,他沒責任。他可憐之類的話。」
「我就覺得這些人啊,平日裡在一塊都關係比較好。怎麼在這個事上不幫忙就算了。怎麼還起反作用呢?他們話說的也不好聽。拐彎抹角地說我拿我兒的死要挾人呢。」欒良說著泣不成聲。
「老哥,你別聽他們的。這嘴是人家的,說啥讓他們說去。咱自己心裡有一本帳就行。我們做的事合理合法的你怕啥?」欒校長給欒良寬了寬心。千安一會和他媽花七妹從房間出來了。欒校長問,「老嫂子,你把電視台採訪的事,想通了嗎?」「想通是想通了,千安說這對咱有利,可是我還是不想上電視。來了讓千安和他爸說。」花七妹說。
「能想通就好,至於誰說那你們幾個自己定。千安你這會兒沒啥事嗎?」欒校長轉頭問千安。
「沒啥事。」千安答。
「我看電視台的事不一定靠的住,你要麼把你爸媽帶上去鄉上找一下趙鄉長。把咱家的事給人家前前後後的細說一下。讓人家父母官知道一下。看人家幫忙不。」欒校長說。
「好麼,那這會就走。」千安騎了自行車載著他媽,欒良自己騎了一輛自行車。一家三口敲開了趙鄉長的門,把事情剛給說了一半,趙鄉長說;「你稍微等一下,我讓我們負責的人也來聽一下。」
不多時,一個年輕人敲門進來。趙鄉長讓千安從頭又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趙鄉長說:「你們的事,我現在清楚了。畢竟人命關天。這不是小事。我會聯繫相關部門的人解決。你們先回去。等消息,後面自有人找你們。」千安一家三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村上。天很快就黑了,這一夜平靜無風,一點事都沒有。第三天的早上,錢寒光卻帶給他們一個壞消息,包工頭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