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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陷阱

2026-06-25 13:07:28 作者: 書包仔

  楊先生的話音剛落,四名手下同時從不同方向的暗處現身。他們不是從門外進來的——洞壁上那些排列成環狀的人皮鼓之間藏著凹陷的暗格,每個人原本就站在這片昏暗的角落裡,與人皮鼓和洞壁的陰影融為一體。四人各守祭壇外圍的一方,站位精準地封住了三人任何一個方向的退路。這不是臨時起意的埋伏,是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包圍圈。楊先生選在這個時間點攤牌,不是因為他失去了耐心,而是因為四十九聲鼓的倒數正好走到了他預設的節點——陷阱的扳機從來不是鼓聲本身,而是鼓聲把目標引到祭壇前的最佳射程。

  楊先生將引痋刀放回祭壇邊緣,不緊不慢地拍了兩下手掌。空腔四周的幾面人皮鼓同時響起——沒有人敲,是事先布置好的機關。每面鼓的鼓槌都連接著一套竹製發條裝置,發條被預先絞緊,楊先生拍手時手下同時鬆開了卡住發條的銅扣,鼓槌在發條的回彈力作用下自行敲擊鼓面。每面鼓上刻的符文不同,同時敲響時產生的共振效應遠超單一頻率的疊加——不同的低頻聲波在空腔中互相干涉,形成了密集的拍頻脈衝。怨氣在拍頻的驅動下不再是均勻擴散,而是以波浪狀起伏翻湧。李長安的後頸瞬間被點燃——不是預警式的輕顫,而是整條線從頸椎到尾椎同時炸開,像被一柄燒紅的銅刀貼在後頸上划過。這種強度的怨氣共振,在死人潭只有在守護者掙脫封印的那一瞬間才出現過。

  楊先生沒有下令攻擊。他只是隔著共振的鼓聲,用很平常的語氣開始說話,聲音不大,但鼓聲的餘音恰好在他開口時短暫回落,像是整個洞穴的聲學環境都在配合他的節奏。「死人潭的守護者,苗疆的痋穴,還有儺面村的儺面殿——你以為我們只在苗寨這一處活動?」他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輕叩祭壇邊緣,每叩一下,鼓聲就在叩擊的瞬間同步響起,他的手指和竹製發條之間沒有任何可見的連接,但他對整個機關系統的掌控已臻於本能,「長生會的據點遍布整個西南。你封了死人潭,破了苗疆痋穴,馬主任也栽在你手裡。但你每封一處,我們就更了解你一分——你用的術法、你的體質極限、你身邊這兩個人的弱點。」

  他盯著李長安看了很久,油燈的光芒在他金邊眼鏡片上反射出兩個細小的光點,遮住了他瞳孔邊緣那圈暗色紋路。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李長安血液凝固的話:「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我活了這麼久,只見過三個。前兩個都死了,第三個就是你。」他說長生會總部一直在尋找特殊體質的人,用於完成某個名為「崑崙計劃」的儀式。李長安的體質正好符合條件——他在死人潭被守護者抓傷後傷口癒合速度遠超常人,正是因為他體內流淌著至陰之血,與屍毒產生了某種反應。

  「前兩個至陰之體,一個在很多年前被找到了,但他逃脫了——至今下落不明。第二個在轉運途中死了——他的身體承受不住痋母之血的注入,血液在血管里凍成了冰晶。只有你——被守護者抓傷之後不但沒死,還在逆七星的反噬下活了下來。你的經絡沒有被至陰之氣摧毀,反而在被沖刷後自行修復,神經傳導效率比受傷前提升了近兩成。」楊先生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學術研究的欣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的身體不僅能承受至陰之氣的侵蝕,還能反過來吸收它、利用它。你是唯一一個能承受崑崙計劃最終階段的人。你的師父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在你十八歲之前把所有線索都藏了起來——他想保護你。但他也把打開崑崙之門的鑰匙留給了你,因為他知道,長生會遲早會找到你。鑰匙在你手裡,總比落在我們手裡強。」

  李長安沒有回答。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已按在腰間銅錢上,將五枚銅錢逐一捻開——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五枚銅錢在掌心排成一道弧線,銅光在鼓聲共振的波動中輕輕明滅。楊先生注意到他的動作,微笑了一下:「七星鎮煞只有五枚銅錢可不夠。我知道你在死人潭丟了兩枚,在儺面村又被馬主任打裂了一枚——那枚替代的銅片還是用馬主任的銅牌熔的,含銅量不夠純,激發時能量波動比原配銅錢弱了不少。五枚銅錢能撐多久?一炷香?」

  他話音未落,四個手下同時敲響了各自負責的輔助鼓。與竹製機關定時敲擊的背景鼓不同,這四面輔助鼓是人在操控,鼓聲與背景鼓形成了拍頻疊加——多個不同頻率的低頻聲波在空腔中互相干涉,產生了更高強度的能量衝擊。李長安不再等待——五枚銅錢同時拍向地面,七星鎮煞陣以殘缺的五枚銅錢強行啟動。銅錢落地的瞬間,銅光以五枚銅錢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形成一道半徑僅能護住三人的弧形屏障。楊先生的鼓聲共振撞上陣壁,在屏障表面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不是光,而是空氣中的熱量被瞬間抽走後形成的冷霧,陣壁內外溫差在一瞬間達到了數十度。但殘缺的七星陣只能護住周身範圍,無法阻擋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能量。

  楊先生的一個手下趁銅錢陣與鼓聲共振僵持的間隙,從懷中取出一隻竹筒,拔開筒塞,一隻蠱蟲從筒中飛出——蜈蚣大小,通體黑色,翅膀透明如薄紗,飛行時發出極細的嗡嗡聲。蠱蟲沒有飛向李長安,而是繞過了銅錢陣的邊緣,直撲蘇青黛。蘇青黛側身躲避,腳下的石灰岩被洞內長年的水汽侵蝕得鬆脆酥軟,鞋底踩上去後岩石碎裂成幾片,她整個人失去平衡從祭壇邊緣滑向中央水潭。王胖子撲過去抓住她的手,但鬆脆的岩石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體重,兩人一起被水下的暗流捲入潭中。落水聲在空曠的洞穴中激起了短暫的回音。

  李長安正要跳下水救人,一隻手從背後按住了他的肩膀。五指如鐵鉤般扣住他右肩胛骨上守護者留下的那道舊傷位置,力道精準——不是想捏碎骨頭,而是用指尖掐住了舊傷處經絡最密集的節點。楊先生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別急。你朋友的命,我們可以慢慢談。我對他們不感興趣——我只對你感興趣。」

  李長安沒有回頭。他反手拔出腰間的潛水刀,刀鋒向後斜揮,逼退了楊先生按在肩上的手——不是想傷他,而是讓他鬆手。楊先生後退半步避開刀鋒,李長安抓住這半拍間隙縱身跳入了水潭。冰冷刺骨的水沒過頭頂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從潭底深處湧來——不是暗流,是有什麼東西在潭底緩緩移動,排開了大量水體後形成的負壓。而水面上,楊先生的四個手下正合力拉動祭壇旁邊的鐵鏈,將潭底的什麼東西緩緩拖出水面。那是一個被鐵鏈層層纏繞的石棺,棺壁上刻滿了倒生樹符文,每一道凹槽里都嵌著人皮碎片和早已乾涸的深色血痕。石棺的棺蓋上,與死人潭青銅棺同樣的位置,刻著一行小字:「崑崙計劃——苗疆分壇——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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