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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反攻

2026-06-25 13:07:55 作者: 書包仔

  皮鼓在李長安掌心震動,頻率越來越密,鼓面每震一下他的指尖就麻一分。楊先生的敲擊節奏正在加快——不是一聲一聲地敲,而是連續的滾奏,鼓槌在大鼓鼓面上密集地彈跳,每一輪滾奏之間只隔片刻的停頓。母本能量隨著每一次滾奏急劇攀升,皮鼓的震動已經從間歇性的單次脈衝變成了持續的顫抖,像一隻被捏在手裡拼命振翅的蜂。

  蘇青黛跟在後面,一手托著便攜錄音機記錄皮鼓的震動頻率,一手在本子上快速標註每次能量脈衝的峰值和低谷。皮鼓震動與母本能量釋放之間存在固定的相位關係——每次鼓面震動最劇烈的瞬間,正好是母本能量釋放後約數息;而每次震動驟降到最低谷的時刻,恰好是母本能量釋放前的短暫蓄力期。這個低谷期每次持續約三十秒,是母本對外來符文的排斥力最弱的窗口。楊先生顯然也知道這個規律——他的敲擊節奏恰好避開了低谷期,每次滾奏都精準地在母本能量釋放的峰值時刻敲下,像是在給一堆即將燃盡的篝火反覆鼓風。

  祭壇區域的火光比之前更亮。四面輔助大鼓被四個手下同時敲響,中央那面人皮大鼓由楊先生親自主持,引痋刀擱在祭壇邊緣,刀刃上的暗褐色血痕在藍光映照下泛著濕潤的光澤。祭壇中央的水潭正在沸騰——不是被加熱的沸騰,而是被快速釋放的母本能量攪動得失去了水面張力,水花不是往上濺,而是貼著水面往四周平鋪,像有人從潭底拼命吹氣。水溫已經降到了遠低於冰點的超冷狀態,但因為潭水中溶解了大量從洞壁痋紋中滲出的礦物質和有機膠質,冰晶無法成形,液體在這種溫度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黏稠狀態。潭面上偶爾有碎冰渣凝結又迅速被能量脈衝震碎,碎裂時發出極細微的脆響。

  石棺已被完全拖出水面,棺蓋掀開斜靠在祭壇邊緣。棺內盛滿了散發著藍光的黏稠液體,液面在鼓聲中輕微震顫,每一次震顫都有幾滴液體從棺沿濺出,落在地面上立刻凝結成深黑色的膠狀顆粒。液體表面漂浮著一層細密的頭髮,黑色,極長,在水中緩緩盤繞,和死人潭青銅棺里那具陰屍的頭髮一樣——這些東西不是死物,它們在液面下極其緩慢地蠕動,每一次鼓聲都會讓蠕動的幅度加大一分。

  李長安將皮鼓換到左手上繼續監測能量波動,右手按住銅錢。七道封鎮符已完成,按龍九公筆記的記載,七道符必須以七星逆位排列——天樞到瑤光的順序與七星鎮煞完全相反。常規七星鎮煞是順轉七星以封鎮外力,逆轉七星是將施術者體內的至陰之氣釋放出去對抗外力。封鎮符的七星逆位原理與逆七星相通,但釋放的不是施術者的至陰之氣,而是封鎮符本身蘊含的封鎮之力——七道符以逆位排列後形成一個反向能量漩渦,將母本能量從擴散狀態強行拉回凝聚狀態。

  祭壇中央那面大鼓上痋紋的螢光隨著母本能量的上升越來越亮,鼓面中央那張人臉的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楊先生站在祭壇前,引痋刀重新握在手中——他準備敲下最後階段的第一擊,母本能量正處於下一次爆發的蓄力期。皮鼓的震動驟降到最低谷——母本排斥力的最弱窗口到了。李長安從石筍後現身,左手托著皮鼓,右手握住七道封鎮符,徑直朝石棺走去。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鼓聲的間歇上——皮鼓的低谷期告訴他母本在什麼時候喘息。

  楊先生察覺到陣法逆轉的瞬間臉色驟變。他厲聲命令手下停鼓圍剿三人,但四面輔助大鼓的聲波已經形成了共振慣性——鼓面被持續敲擊產生的自激震盪在短時間內無法自行停止,鼓身在慣性作用下繼續振動,聲波在空腔中來回反射,形成了疊加共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李長安將第一道封鎮符貼在石棺側壁上——符紙貼上棺壁的瞬間,硃砂與血液混合的符文線條驟然亮起,符文中蘊含的至陰之氣從紙面滲入棺壁,與母本能量發生第一次接觸。棺內藍光液體的沸騰程度明顯減弱,原本持續翻湧的液面緩緩回落,液面上漂浮的頭髮也停止了蠕動。

  四個手下同時拔刀試圖從祭壇四周圍上來。但其中兩人剛邁出一步就不得不退回鼓位——他們負責的兩面輔助鼓的機關開始失控,竹製發條在共振慣性下自行轉動,鼓槌以不規則的速度亂敲,母本能量在封鎮符和失控鼓聲的雙重刺激下開始胡亂衝擊周圍任何目標。其中一個手下被失控的鼓面反彈回來的聲波擊中,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了好幾步,後腦撞在洞壁上昏了過去。

  王胖子趁這個混亂的間隙從石筍後衝出,沿祭壇側面的鐵柵欄摸到囚禁區域的入口。他用竹片撬棍卡進柵欄鎖扣的縫隙中,借著體重往下猛壓,鏽蝕的鐵鎖在槓桿力下崩開。阿依蜷縮在柵欄最里側,身旁還有兩個被囚的寨民——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瘦弱的少年,兩人手腕上都有深淺不一的痋紋。三人被王胖子從柵欄中拉出來時腿都是軟的,阿依踉蹌了一下,王胖子扶住她的胳膊:「走!往洞口方向,別回頭。」

  蘇青黛在祭壇外圍接應,麻醉槍托抵著肩膀。一個楊先生的手下從側面洞道繞過來試圖攔截王胖子和被囚者,他剛從暗格中探出半個身子,蘇青黛的麻醉針已經精準地扎進了他頸部。針頭穿透皮膚時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壓縮氣體推動藥劑注入肌肉,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軟倒在地。她在死人潭時沒有直接參與戰鬥,但休整期間一直在向老李和周衛國學槍械操作——老李教她如何在移動中保持準星穩定,周衛國教她如何判斷目標的威脅優先級。這是她第一次在實戰中開槍,握槍的手在發射後輕輕抖了一下,但她沒有停頓,重新舉槍對準了下一個可能的攔截方向。

  第二道、第三道封鎮符相繼貼好。石棺中的藍光液體已經停止沸騰,黏稠的液面凝固成一層半透明的膠狀膜,覆蓋在棺內液體表面。但貼第四道符時皮鼓猛然劇烈震動——不是楊先生在敲鼓,是母本自己發出的能量脈衝。它感應到了封鎮陣的威脅,開始不計代價地釋放儲存的能量試圖衝破尚未完成的符陣。皮鼓在李長安掌心瘋狂震顫,鼓面在極高頻的震動下發出刺耳的銳響,幾乎要從他手中掙脫。鼓王在筆記中提到過這種情況:母本在封鎮過程中會出現一次垂死反撲,鼓面會在那瞬間發出最高的共振嘯叫,震魂鼓曾在這聲嘯叫中裂開過一道細紋。

  他按住鼓面強行壓制震動,將第四道符拍在石棺側壁上。符紙貼上棺壁的一剎那,祭壇中央的水潭中忽然伸出了一隻手——藍黑色皮膚,五指細長,指甲漆黑如墨。那隻手抓住潭沿的石灰岩,指甲在岩石上劃出五道白痕,在超冷潭水的浸泡下指節僵硬地彎曲,發出咔嚓的骨骼摩擦聲。潭底還有什麼東西沒有被拖出來。那東西在母本反撲的能量脈衝中被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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