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下午的戲終於開拍了。
陸平騎著小電動去鎮裡買輪胎,為防陳麗中邪後傷人,只能繼續把她鎖在屋子裡。
朱埡文和江一燕在自己的房間內,用之前的監控攝像頭偷窺隔壁的王婆夫婦。
原片用的是蘋果電腦,但是受限時代因素,陸平去集市淘了個筆記本殼子,只拍背面。
「丁鑫,王婆在那邊說什麼呢?」江一燕眉頭緊皺,見隔壁的王婆夫婦似乎在吵架。
朱埡文將監控打開,發現另一邊的兩個人正坐立不安。
「完了完了,咱們這回碰見真的了。」
陳倩扶著額頭,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我看她之前看我那眼神,好像真知道咱們是幹嘛的。」
黃勃想抽一根煙,結果被她一巴掌扇在地上。
他呵呵一笑,「你看,咱們都這種程度了,要不離了吧。」
「離?」陳倩怒起掐著他的胳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村頭那姓劉的臊貨好上了。」
「離了好啊,但你別忘了,之前王集村那老太太怎麼死的?」
朱埡文二人屏住呼吸,沒想到能聽到這種殺人的事情。
原來這對算命夫婦,靠著提前給別人下藥患上癔症,等那家過來求自己去驅邪時,才將解藥混到符水裡。
於是所謂「中邪」的人便立刻就被治好了。
但前些年,他們盯上一家老太時,因為劑量不當,直接把人家毒死了。
「王叔殺過人?」朱埡文不敢置信,沒想到拍個紀錄片,居然碰上這種事情。
屋子裡的一切都由攝像機的固定鏡頭拍攝。
陸平此刻正在二樓跟劉藝菲交代事情。
「藝菲,威亞衣一定要穿好了,到時候我們在外面顧不上你,你上吊的時候可要提前試試鉤子,別出啥問題。」
「好的,導演。」
在陳麗的臥室內,各種廢棄木床堆疊在牆邊,看著就像一處荒地。
「如果麻繩太緊了,一定要跟我們打手勢,重新再拍一遍也無所謂......」
陸平拿著一根紅繩子,絮絮叨叨地交代注意事項,不過都不敢跟她對視。
「好了,不要再說那麼多了。」
見劉藝菲擺擺手趕他走,陸平心裡空落落的。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哼,我死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陸平聽到這話一愣,也不知道怎麼反駁。
劇組裡有演員出事故當然跟他這個導演有關係,但是二人都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好吧,那我先出去了。」
見陸平像條不受寵的小狗一樣灰溜溜離開,劉藝菲心中閃過一絲不忍,不過很快便被她壓了下來。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反正他還會咋咋呼呼的跟沒事人一樣,繼續給劇組裡給大家做飯,跟那個江一燕有說有笑,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不管不顧。
自己只不過是他拍電影的工具罷了。
......
「Action!」
陸平騎著小電驢回到院子,手裡抱著一個輪胎。
「哎呀大慶,你怎麼才回來呀!」
「不好意思啊嬸,路上沒電了,推了好長一段才找到充電的地方。」
陸平拿著工具箱,幫忙把輪胎給車換上。
陳倩和黃勃著急忙慌地啟動汽車,一秒都不想在這地方多呆。
江一燕則是在車上擔心起陳麗來,前一天下午的時候,陳麗便跟她說,她覺得自己身體裡的那個東西要壓制不住了,等到她被占據時,她也就不是以前那個陳麗了。
車還沒走幾步,又莫名其妙熄火了,這次不是輪胎的問題。
黃勃把車前蓋掀開看了半天,都沒搗鼓明白。
陳倩免不了又是對他一陣推搡辱罵。
四人無奈,只能再在這裡住上一夜。
「大慶啊,實在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陸平還沒走進院子呢,就看見幾個人又回來了。
「對了,我姐沒出啥事吧?」
陳倩搖頭,「沒有啊,沒跑出來,也沒聽見裡面有啥聲音。」
「那就行。」
陸平帶著他們走到二樓,準備放劉藝菲出來。
咚咚。
「姐?」他敲了兩聲門,裡面沒有反應。
「來丁鑫,幫我照下鎖。」
天已經慢慢黑了下來,走廊的地面都要看不清了,只有幾個大紅燈籠在頂上照著,燈光昏暗,起不到一點作用。
「姐,我進來了昂。」
剛在牆邊摸索著將燈打開,頓時一副駭人的景象出現。
劉藝菲吊在樑上,雙腿垂下,頭髮蓋住了整著臉。
「姐!」陸平衝過去將她抱了下來。
「啊,丁鑫丁鑫,你快過來!」江一燕將朱埡文招呼進來。
陸平跪在地板,將劉藝菲橫抱在腿上。
她的身體又瘦又冷,無論怎麼使喚都沒有反應,好像真的是一具屍體。
陸平難受得不行,心臟像被緊緊捏住。
如果是他之前嚮往的天各一方,二人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
這種雖不再見面,但內心知道那個人還在某處快樂生活的欣慰,即使有些自欺欺人,不過大家不都還好好的活著嗎?
也許在某個街角,某處咖啡店還能再次相遇,相互一笑,像老友一樣用開玩笑的語氣將以前那些事情揭過。
可是如今這種場面,陸平完全無法接受,他摸著這具冰涼的身體,一股深深的自責感湧上心頭。
不要,不要這樣。
哪怕沒有我的存在,你也要好好的活著呀......
「怎麼了這是?」黃勃湊上前來。
「別碰我姐!別碰我姐!」
陸平將他的手用力打開,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嗚嗚,你為什麼要拋下我呢?」
陸平顫抖地用手撫摸著她的臉。
「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呀,茜茜.......」
一滴眼淚滑過臉頰凝聚成珠,滴在劉藝菲的臉上,陸平感覺手上的身體在漸漸恢復溫度。
「導演?導演!」陳倩拽了一把他。
「啊,怎麼了小倩?」陸平抹了下自己的眼淚,覺得有點失態。
「導演,你入戲太深,聲音都變調了!」
「是姐,不是吸啊!」
「哦哦。」回過神來的陸平看見一屋子眾人捂著嘴偷笑,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劇本里這段結束得很快,主要是體現陳麗上吊自盡的突然感,他這個弟弟沒事加這麼多戲幹嘛。
「沒事導演,」朱埡文回放了一下攝像頭的內容,「我看了一下,前面素材應該夠用了。」
劉藝菲慢慢起身,背對著他整理自己的衣服。
「那就行,那就行。」陸平覺得臉上的溫度在升高。
劉藝菲突然轉過身,臉上笑吟吟的,碎發粘在臉頰上,眼睛好似星辰一樣閃亮。
「平子,你還沒喊咔呢。」
陸平一時看得有些痴呆,直到劇組的眾人也都跟風,打趣地叫著他的小名,他才從這副天仙下凡般的美景中緩過神來。
啪啪!
他拍手道:「好,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