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北音爵士學院。
朱埡文沒特地換衣服,隨便穿了件短袖就來了。
看著手上的劇本,他連連點頭。
「導演,你這才思不盡啊,剛拍完一部立馬又來了?」
「別奉承我了,以後你可得在這學個幾月架子鼓了。」
陸平正指揮學院的同學們落座,這些都是搞音樂的學生,專業的事還得專業人來。
不過就是放放曲子當背景,今天的主角只有兩位——朱埡文和王勁嵩。
「我還得學架子鼓?」
「不然呢,影片最後一段高潮還是你的solo呢,難道你讓我搞特效和技術糊弄上去,太不尊重藝術了吧!」
此乃謊言,其實陸平是沒錢弄那些,還是人力成本足夠低呀。
只能苦一苦埡文了。
「得,影片要是黃了,我還學了門手藝。」
朱埡文早就不幻想陸平能幹出什麼人事,沒想到繼大仙兒陳倩後,他也被逼著學東西了。
跟才來的王勁嵩簡單打了個招呼,兩個人便到一旁去對戲了。
「怎麼樣陸導,這地方還滿意吧?」
一位氣質優雅的女老師過來,領著他四處轉了轉。
一聽說這邊要拍戲,院方那是相當重視,直接把最大的演藝廳借過來了,台上台下四百多平,都能當個小會館了。
「挺不錯。」
陸平看見這跟原片差不多的地方,頗有種置身於電影內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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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錢肯定是沒少塞的。
「就是,你這些孩子彈得好不好先放一邊,心理素質總過關吧?」
「當然了,這都是好學生。」
女老師微笑,當時一聽說這要求,她也沒當回事,那拍電影跟心理素質有啥關係,估計是害怕怯場吧。
「那我就放心了。」
陸平看著台上的樂隊,一個個跟上電視一樣興奮,心裡默默為他們哀悼。
一切就緒,陸平「Action!」後,初次試鏡正式開始。
沒有複雜的調度,沒有攝像師跟隨,只有兩個演員對戲。
「《大篷車》,準備,一二!」
王勁嵩穿著黑西裝在台上指揮,樣子很好,不過樂隊跟的當然是台下的女老師。
朱埡文在上面敲了兩下鼓,堪稱裝修噪音,引起大家竊笑。
陸平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這幫沒看過劇本的孩子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呢。
王勁嵩嘖了一聲,「音不對,這段重來一下!」
「嘶,還是不行。」
他走到朱埡文面前,讓他彈了好幾遍,最後連連點頭,背著身回去。
樂隊偷笑的停不下來,這種老師公開處刑學生的場面太樂了,很有生活氛圍。
「砰!」
突然,一把摺疊椅向朱埡文飛來,他彎腰躲閃後砸到了後面牆上。
樂隊愣愣停下,空氣寧靜。
「你他媽是快了還是慢了?」
「我...我不知道。」
王勁嵩快步走過來,彎腰直視著他,那股不苟言笑,宛如販毒大佬一樣的勁把大夥全嚇得不吱聲。
「開始數拍子。」
「五六......」
「從他媽四開始,你個殘廢,看著我!」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王勁嵩一巴掌拍下去,不過因為朱埡文提前躲了,效果很不好。
「咔!」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咔!再來一遍!」
因為王勁嵩的威壓太過嚇人,朱埡文總是忍不住躲過去,雖然有幾次勉強也行吧,不過陸平顯然不能接受。
「咔!」
再次喊停後,陸平走上去,正思考著怎麼開口,朱埡文沉著臉道:
「不好意思導演,我的問題,王老師,一會你真打吧。」
「真打?」王勁嵩也有些吃驚。
「沒事,不用管我。」
陸平笑著拍了拍他,知道朱埡文的那股瘋勁已經被逼出來了。
嗯,好埡文,沒看錯你!
朱埡文深呼吸幾口,他心中是有股傲氣的,現在一直被王勁松壓一頭,難受得要死。
「Action!」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啪!」又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演藝廳里迴響,朱埡文臉上已經被扇出了紅印子。
女老師在台下看了看陸平,他搖頭示意不用管。
而台上的樂隊成員們紛紛咽著唾沫,完全傻了。
不就趕了下拍子,至於嗎?
「啪!」
「現在,我是快了還是慢了?」王勁嵩用巴掌的間隔教導他。
「不知道......」
「那就重新數。」
又是激烈的巴掌聲響起,王勁嵩冷漠地開口,「快了還是慢了?」
「快了。」朱埡文臉上顫動,眼睛已經濕紅。
「所以你知道是有區別的!」
他站起來俯視他,「你要是再敢故意給我拖後腿,我他媽扇死你信不信。」
「現在,你是要快還是慢?」他湊到朱埡文臉前。
「還是他媽的跟著我的節奏來?!」
朱埡文聲音哽咽,「跟著你的節奏。」
一滴眼淚流了下來,樂隊的成員扭過頭去,於心不忍。
差不多得了,扇一巴掌給個棗吃,孩子都哭了,老師也給收手了吧。
而陸平只是冷笑,他們想的太輕鬆了,「弗萊徹式教育」怎麼可能止步於此。
「靠......」王勁嵩搖著頭,臉上的表情沒有變過,「你一定很難受吧?」
朱埡文搖頭。
「不難受,那你根本沒有當回事?」
「我當回事。」
「那你倒是說話呀,難受還是踏馬的不難受!」
朱埡文低著頭道:「我很難受。」
「大聲點!」
「我很難受!」
「你他媽就是個沒前途沒朋友沒價值的娘炮軟蛋,小時候你媽發現跟錯了人扔下你和你爸跑了,現在長大了跑到老子的架子鼓上,跟個小姑娘一樣哭鼻子抹眼淚?」
「所以我他媽最後再說一次!」
「大聲地告訴我,你是難受還是不難受!」
「我很難受——!」朱埡文的嘶吼聲在演藝廳里迴蕩,隨後是持續不斷的抽泣聲。
「換人,你再接著努力吧。」
王勁嵩若無其事地回到指揮台。
重新奏樂後,台下的音樂老師眉頭緊皺,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才拍手制止。
「陳可,你的音都跑到哪裡去了,還有左邊那兩個小號,好好吹呀!」
被點到名字的學生慌忙起身道歉,「對不起老師!」
叫做陳可的女生甚至直接流下淚來,眼神控制不住地向王勁嵩那邊瞟。
見他手突然伸起來,趕緊縮了縮脖子,生怕一個大椅子飛到自己身上。
而王勁嵩只是尷尬地摸了摸頭。
不是,你們演奏你們的呀,老是看我這個假把式幹嘛?
「唉,」女老師搖頭,「你們北電的真瘋啊!」
陸平只是笑了笑,「不瘋魔,不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