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老韓頭和裴世鈞將方才那場切磋從頭到尾看得真切。
老韓頭一言不發,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裴世鈞,你要知道武道和箭道不同,武道有成可不代表箭道就有機會。」
裴世鈞笑了笑,不以為意:「韓老,您這話我可不敢苟同。這小子是獵戶出身,箭術底子本就紮實,如今又叩開了明勁,箭術只會更上一層樓。」
老韓頭沒有接話,轉身離開只扔下一句:「帶過來看看。」
裴世鈞聞言,笑眯眯地向兩個年輕人走去,點點頭:「不錯,慕風那一下『貼身靠』,換作旁人早趴下了,你還能站起來,難得。」
江流兒抱拳道:「世伯過獎,是三師兄手下留情。」
裴慕風在旁邊揉著拳頭,嘿嘿笑道:「小師弟,你就別謙虛了,要不是因為爹有錢,我還沒有這樣的進境呢!」
裴世鈞瞪了兒子一眼:「你還好意思說?」
裴慕風縮了縮脖子,訕訕道:「爹,當著師弟的面給我留點面子。」
裴世鈞沒搭理他,轉頭看向江流兒,笑道:「流兒,走,我帶你去見見韓老。」
江流兒心頭一動,知道是要去見那位善射之人,連忙抱拳:「有勞世伯。」
裴世鈞領著江流兒往老韓頭的住處走去,裴慕風也跟在後頭,嘴裡嘀嘀咕咕:
「爹,您這是要帶小師弟去見老韓頭?那老頭脾氣臭得很,上次我去找他討教,他連理都不理我。」
裴世鈞頭也不回:「你那個箭術,十步之外連草人都射不中,換我也不理你。」
「.......爹,您能不能別老拆我的台?」
江流兒跟在身後,忍住笑意,心裡卻對那位『老韓頭』多了幾分好奇。
四人來到鏢局後院的一處空地,這裡比前院的練武場要安靜得多。
老韓頭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落在江流兒身上。
這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老者,身材不高,可那雙目卻讓人感受到一股極強的穿透力。
「你就是江流兒?」
「正是晚輩。」江流兒抱拳行禮。
老韓頭掏出三枚銅板,在手裡掂了掂:「身子骨倒是還行,聽說你能三十步射銅錢眼,不過光說不練假把式。」
他頓了頓,道:「三十步,我同時拋這三枚銅板,你要在落地之前,一箭射碎一枚,三箭射碎三枚。」
裴世鈞臉色微變,低聲道:「韓老這考驗,未免太難了。」
老韓頭冷哼了一聲:「怎麼?那小子開口了?嫌難現在就可以走,我老韓頭從不勉強人。」
江流兒平靜地看著老韓頭:「晚輩願意一試。」
江流兒知道這場考驗遠不是那麼簡單:凌空的銅錢瞬息之間就會掉落,連射三枚,不僅考驗準度和射速,更是對心神定力的極致考驗。
老韓頭眉毛一挑,嘴角微微上揚:「有膽量。不過光有膽量可不夠,箭術這玩意兒,差一寸就是差一寸,騙不了人。」
他走到三十步外,沖江流兒揚了揚手裡的三枚銅板:「去選弓吧。」
江流兒選擇了一把一石弓,他雖然有開三石弓的本事,但開三石弓極其耗費力量和時間,而一石弓現在完全可以手到擒來地做到連續快射。
他握了握弓臂,試了試弦的拉力,又抽了三支箭搭在腳邊,隨時可取。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老韓頭右手一揚,三枚銅板同時被拋向空中。
江流兒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最左邊的那一枚,弓弦拉滿,鬆手!
「咻——」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地擊中那枚銅板,銅板應聲碎裂。
與此同時,他左手已經從腳邊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弓,瞄準,鬆手!
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第二枚銅板在空中炸開。
第三支箭如閃電般離弦。
「咻——」箭矢貼地而去。
第三枚銅板幾乎已經貼著地面了!
裴家父子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叮!」
第三枚銅板命中板心,應聲裂作兩半。
三支箭,三枚銅板,全部命中!
「絕了,小師弟真是絕了,這也行?」裴慕風驚嘆道。
老韓頭看著地上那三枚銅板的碎片,沉默片刻。
他緩緩走向江流兒,沉聲問道:「小子,據我所知陳老頭並不善射,你這手箭術,跟誰學的?」
江流兒如實回答:「晚輩出身獵戶,箭術是村里長輩指點的,加上自己平日練習摸索。」
老韓頭聞言,直直地盯著江流兒,篤定道:「你就是為箭而生,拜我為師,做我的關門弟子,我畢生箭術定當傾囊相授。」
裴世鈞和裴慕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老韓頭來鏢局多年,從不收徒,今日竟主動開口要收關門弟子,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江流兒堅定地搖了搖頭,抱拳道:「多謝韓老厚愛,但晚輩已有師承,不敢背叛師門。」
老韓頭嗤笑一聲:「陳默那個老不修?他能教你什麼?教你怎么喝酒?還是教你怎麼看女人?他那八極拳倒是剛猛,可箭術呢?他會箭術嗎?」
「小子,你是天生的神箭手,可莫要自誤。」
江流兒心中雖然有些遺憾,但依舊堅定:
「韓老,師父於我有知遇之恩,師姐師兄們待我如親人。」
「晚輩雖然出身低微,卻也知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請您不要詆毀家師。」
老韓頭被他這硬邦邦的話噎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忍住了,帶著誘惑的口氣說道:
「小子,三思而後行。你若拜我為師,我可傳你正宗的武道箭術,而且你以後修煉所需的弓和箭我都可以給你提供。」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別說八極武館,放眼那長風武館,也尋不到這等傳承。」
江流兒依舊搖頭,語氣卻愈發堅定:「韓老,您說的這些,晚輩相信都是真話,但師門之恩,重於泰山。晚輩豈能為了技藝,忘了根本。」
裴世鈞在一旁暗自點頭,看向江流兒的目光越發欣賞。
老韓頭盯著江流兒看了半晌,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忽然,老韓頭仰頭大笑起來:「好好好!裴世鈞,你眼光還是這般毒辣。」
他收住笑聲,重新看向江流兒,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賞和感慨:
「小子,你這性格,倒是合我的胃口。」
「有骨氣,知恩圖報,不貪圖便宜,這種人,在如今這世道,不多了。難怪陳默那個老不修肯收你,他倒是撿了個寶。」
江流兒一怔:「韓老您的意思......」
老韓頭擺了擺手,正色道:「我方才說的那些,不是空話。你的箭術底子不錯,反應也快,但還停留在『獵戶』的層面,離真正的『武道箭術』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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