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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善後

2026-06-07 03:37:18 作者: 夜寒書生

  這年頭,一頓管飽的乾飯確實是值得慶祝的事情,更別說這頓飯里還能帶點油葷。

  不止是王勝手下的兵,就連那些幫了忙的青壯,也跟著混上了口吃的,氣氛被王勝一句話帶的更加熱烈,沒人因為熬了一夜而精神萎靡,反而各個神采奕奕。

  而王勝本人卻沒有加入這場狂歡,而是在任家大宅里饒有興致的翻閱著一本名為煉屍秘術的抄本。

  「這麼說,任家老太爺化僵之事全是你謀劃的?」

  「是在下,十多年前,任老太爺去世,就是我選的陰穴,我騙任家人選了這陰煞之地養屍。」

  宋道士畏畏縮縮的站在王勝面前,臉上還帶著明顯的淤青,沒了一開始那副高人模樣。

  三娃子帶著幾個小兵,一頓大記憶恢復術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面對王勝的問話自然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有問必答。

  「你這嘴皮子功夫倒也不賴。」

  「大人過獎了。」

  一般大戶人家沒那麼好騙,特別是在先人後事上更是如此,一個個都極為重視,這姓宋的野道士能把任家人忽悠的將老太爺埋在了陰煞之位上,確實有幾分本事。

  通過一段問話,王勝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徹底了解了清楚。

  就是這姓宋的江湖道士十幾年前,機緣巧合下得了套煉屍秘術的傳承,被裡面所描述的飛天遁地的煉屍所吸引,從此便迷了進去。

  先是選養屍之地,再挑選生前高大威猛的武夫埋入滋養,然後等待十幾年尋一陰氣最盛之時起僵,用血魂鈴號令。

  中間這宋道士還生怕任老太爺的墓穴被盜泄了陰煞之氣,不僅囑託任家人仔細看管,自己還一直在周邊生活,時不時就要去檢視一番。

  聽得王勝都有些無語,有這毅力幹啥不能成功,非得跟一具屍體耗了十幾年。

  「你既已煉出了黑僵,為何還要指使其害人性命。」

  一旁的林生忍不住出聲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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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為了讓其吸人精血晉升鐵屍。」

  宋道士對林生的問題頗有些無語,淤青的臉上隱隱帶了些嘲諷之意。

  「那你可知道,你沒有修出法力,未入門道,只以精血催動法器,至多只能控制黑僵,等那黑僵晉升之時,就是失控反噬之日。」

  「不可能!血鈴為引,只要我捨得放血,如何制不住殭屍。」

  相比傳承完整的林生,宋道士這種野路子靠的就是自己爛命一條,什麼秘術壯著膽子就敢練,完全沒有考慮過後果,多放血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林生只是幽幽瞥了一眼對方道:

  「我觀道友唇青面白,為了控制這黑僵怕是已經放過不少血了吧。」

  「若要以血魂鈴控制鐵僵,所需精血翻倍恐怕都不夠,還不等道友驅使鐵僵,恐怕就要先放血而亡了。」

  「你……」

  宋道士欲反駁林生,卻想到了黑僵林中失控一幕,話哽在了喉中。

  「三娃子」

  「在!」

  「拉出去遊街,然後斃了。」

  「是,團座!」

  原本渾渾噩噩的宋道士聽到這話一個激靈立馬醒了過來,開口告饒道:

  「大帥!大帥!我還有用!我能相面,能選吉穴看風水,還能為大帥煉屍控屍。」

  王勝只是擺擺手,三娃子也不給對方分說的機會,拽著宋道士就往外走。

  若這宋道士只是騙任家一點錢財,王勝或許還會覺得對方罪不至死。

  但既然已經驅使黑僵害了無辜之人性命了,那就只能以命償命了,王勝手下也不會收這種野心勃勃的奸惡之徒。

  至於所謂的風水吉穴一說,別說王勝本就不太信這些,就算有著需求,旁邊這位明顯守序善良陣營的林道長可不比這煉屍的野道士強多了。

  等宋道士被士兵拉了出去,王勝才把玩著血色的鈴鐺問道:

  「林道長,你剛才說除了用精血驅動這法器外,還可以以法器驅動,這法力是何物?」

  林生見王勝好像對這血魂鈴邪物產生了興趣,臉上一緊道:


  「大帥,此世法力難修,貧道六歲入觀,修行二十多載才練出一絲法力,便是如此也被長輩稱為天才,如今貧道已過不惑之年,修為卻無寸進,著實有些汗顏。」

  林生說自己練出法力時的傲氣油然而生,反是後面說的汗顏更像謙虛,也側面了要練出法力有多困難。

  「貧道這絲法力,也僅能畫一兩道靈符,若要催動這法器恐怕也就只能維持數十息間,而後便不得不以精血催動。」

  「我觀大帥武道已有宗師氣象,何必捨本逐末。」

  林生這話倒不是恭維,畢竟他是親眼見證了王勝直接和黑僵對掏的。

  對普通人而言算得上力大無窮的黑僵硬生生被王勝用力量壓制,林生行走江湖多年,還真沒見過王勝這麼猛的武夫。

  此時王勝倒也沒想著要搞什麼魔武雙修之類的花活兒,貪多嚼不爛的理他還是懂的,只是想通過林生了解一下此世超凡的水平。

  一番了解之後才大概有了個模糊的認知,像林生這種修出一絲法力的,便已經是道人中的翹楚,許多大觀也難出修出法力的真人,黑僵這種邪物算是非常超綱的存在。

  「林道長可願來縣政府掛個顧問一職,月奉給你算二十兩銀子,若要招募手下和助手則由你自己發工資。」

  二十兩銀子的月奉在此時絕對算是高工資了,城裡賣力氣的青壯一年下來也掙不出這個數,便是縣政府里那些吏員們月奉也就在二三兩的樣子,還不一定能按時發。

  更何況縣政府的顧問,這名頭聽起來就很體面,這些走江湖的人哪個不羨慕公門中人,若有機會,大多江湖人都巴不得貼上去當個朝廷鷹犬。

  林生聽得也十分心動,但還是沒有一口答應,而是仔細問道:

  「大帥,我這顧問需要做些什麼事情?」

  「簡單,就是巡視這周邊數縣,發現鬼怪殭屍之事傳聞便探查清楚然後匯報於我,協助我處理此類事情。」

  林生一聽,這本就是自己幹的事兒,以往是單幹,只能收點大戶或是村民的答謝,若是遇到太窮的村子甚至還得打白工。

  現在有人給官方身份還發一份月奉,何樂而不為,立馬答應了下來。

  「多謝大帥賞識,貧道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三娃子你記一下,回去之後帶林道長去張師爺那兒,在縣裡掛個顧問的職位,月奉從咱們巡防團帳上走。」

  「是,團座!」

  「不過,有句話我得先提醒道長。」

  「大帥請講!」

  面帶喜色的林生聽到王勝這聲「不過」臉色一肅,以為王勝會有什麼附加條件。

  然而王勝卻只提了個奇怪的要求。

  「查實妖邪之後不得擅自行動,必須上報於我,待我到場後才能處置,絕不可私自處置。」

  王勝這麼要求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得吸收這些妖邪之物陰氣來轉換成破界珠的元炁,要是自己不在場林生便把事兒處理了,那不是浪費這些陰氣了。

  以林生的本事,其實一些白僵遊魂一類的玩意兒,自己就能處置了,按他想法最多匯報一下,是不必麻煩王勝親自出手的。

  但此時王勝是引他入公門的貴人,也算是他上級,這種無傷大雅的命令還是要遵守的,連口就應了下來。

  等安排完林生後,王勝還要見另一群人。

  任老爺已經在外面等候一會兒了,當殭屍被消滅後,守著地窖的士兵就收到命令,解除了對任家人的限制。

  得知殭屍被消滅,任家人總算鬆了口氣,懸在頭上的死亡威脅總算是解除了。

  而後任老爺便識趣的帶著人上門致謝來了。

  任老爺已是花甲之年,身體微微有些富態,白胖的臉上有些疲態,顯然這幾日也是被折騰的不輕。

  進門見到王勝便滿臉堆笑,嘴上說著久仰。

  這位在鎮上一向呼風喚雨的任老爺對著王勝連連作揖。

  「久仰王大帥威名!今日一見,當真是天神下凡,救我任家鎮於水火啊!」

  任老爺語速極快,各種恭維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王勝坐在主位上,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任由對方吹捧。

  待任老爺說得口乾舌燥,王勝才放下茶杯,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


  「任老爺客氣了。保境安民本就是我巡防團的職責。不過,昨夜那一戰,我手下弟兄折損了不少軍械彈藥,這撫恤與補給,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啊,不知任老爺可否為我分憂……」

  任老爺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心裡暗道一聲該來都總要來,隨後臉上卻更熱切了幾分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任家願出白銀一千兩,另備米糧二十擔,以答謝大帥救命之恩!」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王勝的神色。

  王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有應允,反而說道:

  「據我所知,那馬老六來任家鎮,任老爺可是出資兩千兩銀子勞軍的。」

  任老爺聽後心裡一顫,暗罵王勝貪心。

  那兩千兩銀子雖然是給了馬老六,但銀子實際上全部落到了王勝手裡,馬老六潰敗的突然,根本來不及將那兩千多兩現銀給帶走。

  只是這些現在都算王勝的戰利品了,任老爺可沒膽子讓王勝將銀子先還給他。

  聽王勝這麼一說,任老爺也知道一千兩銀子肯定過不了關,有些肉疼的道:

  「是在下考慮不周了,在下願意資軍兩千兩,再送二十擔米糧。」

  王勝聽完點了點頭,對這次收穫算是基本滿意了,像任家這種大士紳,雖然有著數千畝田地,還有各種商鋪,看著巨富,但正經能拿出的現銀也就幾千兩銀子,這一回也刮的差不多了。

  新民政府治下有個很弔詭的現象,政府那班子稅吏和警察是收不上士紳的稅的,能打發縣政府三瓜兩棗算是本地士紳發了善心,只能在普通人身上使力氣。

  因為本地士紳和公門裡的吏員勾連太深,很多乾脆就是士紳自家人,你不能指望他們自己收自己稅。

  而像馬老六和王勝這種軍頭卻能輕易刮削這些士紳,因為搞不到錢軍頭們真敢縱兵劫掠,軍隊一亂起來,管你家有什麼親戚在省府當官,亦或是在本地盤踞多少年的士紳,照搶照殺不誤,連軍頭本人都不一定能約束的住。

  當然,大部分軍頭也不是什麼劫富濟貧的好漢,他們大多類似馬老六,只會平等的刮削普通人和富戶,王勝已經算是最講規矩的了,他起碼只要錢不要命,正經的在維持地方治安。

  相比任家宅院裡苦著臉的任老爺,外面的青壯和士兵們倒是都其樂融融,經過一夜相處後,任家鎮的青壯們也發現了這些士兵軍紀好,也好相處,也就沒那麼懼怕了。

  大碗吃著大米乾飯,還能從鍋里舀出一勺泛著油腥的肥肉湯,互相之間還搭著話茬。

  「軍爺,你們每天都能吃上這乾飯加肉湯嗎?」

  「那當然,咱們吃飯是管飽的,偶爾會換成魚湯,每到逢十的日子還能一人加個雞蛋或是分幾坨燒肉。」

  「要是識字識的快,還能再額外獎一頓肉呢。」

  「就是教官有些凶,做不好的時候藤條抽屁股蛋子上,隔著褲子都能打出印子來。」

  王勝手下的兵待遇自然沒得說,不僅軍餉開得高,飯吃得飽飽的,一個個養的身強體壯,晚上還開夜校教這些士兵識字,完全是當軍官底子在練。

  士兵們話匣子打開了,說了一大堆在王勝手下當兵的好,任家鎮青壯們聽進去最多的還是頓頓管飽還有肉吃。

  「那軍爺,大帥還收人嗎?」

  搭話的任黑子總算問到了最緊要的問題,別看他也姓任,卻和鎮上的任老爺是已經出了五服的親戚,早和任家的富貴搭不上一點關係了。

  一家六口人,守著幾畝薄田過得苦哈哈的,上面有個大哥在任家當長工,下面還有個半大的弟弟和妹妹,家裡的那點田輪不上自己操弄,自己到處在鎮上給人做活混口飯吃,雖然很捨得下力氣,依然飢一頓飽一頓,稀的乾的混著吃,勉強能讓自己不餓死,吃肉的話,一年到頭也就只有年節那會兒有機會嘗上兩口,這還是這些年年景不錯,沒鬧什麼大災的情況。

  現在看著這些天天吃乾飯喝肉湯的士兵,顯然是動了心思。

  士兵聞言上下打量了任黑子一眼道:

  「你只要沒抽大煙的毛病就沒問題,到時候還能給你發兩身新衣服和一筆安家的銀子。」



  所謂好男不當兵,那還是待遇跟不上,上戰場戰死其實很多人是沒那麼怕的,畢竟好多人飢一頓飽一頓的,指不定哪天鬧個災就被餓死了,死亡概率並不比當兵戰死的概率低。

  主要還是這年頭大部分隊伍也不能保證吃飽飯,不少舊軍官是純把手上的兵當奴隸的,遲摻沙子的陳糧不說,還得給軍官幹活,不想幹了都不行,被當逃兵抓住一定是個死字,久而久之名聲就壞了。

  現在確定了在王勝手下頓頓都能吃飽飯,還有銀子拿,自然有的是年輕人願意加入王勝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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