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收攏了思緒,掃視了一眼房間,屋內陳設簡潔,除了屋中突然多出了幾口他剛從新民界帶回來的幾箱金子其他並無異常。
動作利索地換上一身白色短打後王勝拉起門鎖,推開厚重的大門走了出去。
外頭兩個抄著強弩、身披甲冑的護院筆挺地守在了階下。見著王勝出屋,兩人面色一肅,趕忙躬身行禮。王勝沖他們微微點頭道:「可以開始了。」
那領頭的護院頭目得了令,從懷裡摸出一隻黃銅打造的尖細哨子,鼓著兩腮猛地一吹!
「嘀——!」
尖銳的哨音穿透力極強,瞬間便傳遍了整個宅院。
這護院頭目是王勝花錢聘請的支掛,名叫李勃煉血初期的修為,是縣裡大族李家的旁支子弟,身世清白,李家的富貴和他關係不大,還得出來當直掛掙錢,之前也在黑虎武館練過幾年拳,說起來和王勝還算同門師兄弟,來路清白,王勝不在的時候能稍微鎮一下場子。
聽得這急促的銅哨聲,府里的僕從下人不敢有半點遷延,紛紛急匆匆朝著前院的校場上小跑著集合過來。
不多時,偌大的校場中央,四十幾號人便整整齊齊地列好了隊伍。這裡頭不止有拿著兵器的護院,還廚子和做粗活的健婦,甚至連貼身伺候王勝起居的幾個小丫鬟,這時候也一個個整齊地站在了隊列裡頭。
這可不是王勝要搞什麼王府團建文化,帶著大伙兒每天早上跳個操;他之所以費這麼大的周章,純粹是為了在每一個血月散去的清晨,需要確認一下宅子裡有沒有平白無故少了一個人,或者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多了一個人。
「開始!」
隨著王勝一聲令下,隊列里的僕從們迅速動了起來。他們先是兩兩一組,盯著對方,大聲說出自己的名姓、籍貫;接著,又開始描述起自己從昨日白天到今早天亮,每一個時辰具體在府里的哪個角落幹活、幾時睡覺,有無起夜,身邊是誰能否證明等等。
互相核對確認、沒有出現異常後,李勃依舊面無表情都走上去,從懷裡摸出厚厚的一疊名冊走上去。他挨個點名,按著名姓一個人一個人地點到,只要應了聲、對上了昨日的暗號,才在名字後面利落地打上個勾。
等兩邊核驗完畢,名冊上並無半分紕漏,另一護院小跑到王勝跟前恭敬的將名冊遞上。
王勝手裡還有一本副冊,用副冊再與護院頭目手上的名冊核對一番,直到確信兩邊名冊沒有半點差池才算完成。
整個過程極為小心嚴謹,怕的就是府上混入了髒東西,這種事情在曲縣便有發生過。
曾有畫皮妖混入了東城一家大戶府上,因其有短時間影響人認知和改變外形的能力,把府上人吃了大半才被發現異常。最後等將畫皮妖處理掉,東城那家大戶也元氣大傷,一隻不算太強的畫皮妖,差點將一家大戶滅門。有這種血淋漓的例子在,怎么小心都不為過了。
就在王府畫卯之時,王府外面,幾個遊手好閒、敞著衣襟的北城青皮混混,這時候正鬼鬼祟祟地順著牆根湊了過來。
「文爺……咱們,咱們真要去這王府大門跟前討飯吃啊?」
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的小混混,抬眼瞅了瞅王勝家那高達丈余、全是用黑青條石壘起來的堅固院牆,又看了看那扇厚重的大門,兩條腿肚子登時有些不可抑制地打起了鼓。
平日裡他們在北城欺行霸市,欺負的都是些普通人,自然神奇非凡,面對這種一眼就很富貴人家,多少有些心虛。
底層流氓口裡所謂的「討飯吃」,放在這曲縣北城的地界上,其實就是混混無賴們訛錢的說法罷了。
王勝穿越至今已有兩年光景,雖然行事一向低調,但他倒騰兩界財源的動靜,卻在不知不覺中落入了有心人的眼裡。
王勝靠著破界珠的能耐瘋狂吃匯差,在新民界大肆將白銀兌換成黃金帶回大周,接著,又必須在大周曲縣的各大錢莊與黑市之中,頻繁將這些成色較高的黃金兌換成白銀白銀,以便下一次帶去新民界套利。
這樣大量的金銀兌換,無論他怎麼低調都會被人發現痕跡。一個沒有世家背景的武館學徒,終究還是引來了些貪婪的惡犬。
被喚作「文爺」的那個頭領,身上穿了一件洗得有些脫色的綢緞長衫,附庸風雅地搖著一把摺扇,斜著一雙三角眼,在下屬面前故作沉穩道。
「怕什麼,咱不過是來找王老爺討口飯吃而已,瞧你那出息。」
北城人口眾多,但官府卻不太重視,不僅防守的兵丁巡查稀疏,防護形同虛設,連日常的秩序也混亂不堪。官府缺位,這底層管理的生態位自然就被一些魑魅魍魎給補了上來——比如這北城第一大幫「青狼幫」。
其實,青狼幫底下的探子早就摸過底,知道這宅子的主人王勝是東城黑虎武館的弟子。
黑虎武館在這曲縣是什麼分量?館主公羊泰可是修成罡勁、隱隱居於曲縣第一高手之位的大人物!青狼幫雖然在底層百姓面前耀武揚威,但腦子只要還沒徹底壞掉,就不會平白無故的去招惹黑虎武館出來的練武之人,所以這一年來兩邊倒也算相安無事,連基本的保護費也沒上門收過。
可王勝近些日子在各大錢莊、黑市頻繁出手黃金兌換白銀顯露出的巨大財頭,終究還是激起了青狼幫的貪婪。
再加上他們私底下一琢磨——這王勝要是真在黑虎武館裡有什麼通天的背景,或者是公羊泰的嫡系親傳,他怎麼可能放著東城、南城那些安穩地方不住,偏偏要把家安在這秩序混亂,經常鬧鬧妖邪的北城呢。
有了這層判斷後,青狼幫高層便認為王勝並沒有什麼背景,在武館裡也不過是個普通記名弟子罷了,於是便派了文爺這幾個混混上門試探。
青狼幫上門訛錢,向來分作兩種手段:一曰「文取」,二曰「武取」。
對付北城那些沒依沒靠的普通百姓,青狼幫向來是不講半點情面的「武取」,做任何活計都得給青狼幫交錢,若是交不上則提著棍棒和砍刀破門而入,蠻橫之極。
可要是碰上王勝這種身上掛著武館名分、可能稍微有兩分扎手的練家子,或是有點背景的大戶,這些老油子們便一般會先採用「文取」的法子試探。
他們往往會冠之以一個「討錢」的名頭,大清早堵在人家大門口,上來便使用磕頭自賤、甚至自殘耍狠等無賴手段逼迫對方。
大戶人家往往顧及體面,一瞧見這些滾刀肉在自己大門口自殘放血,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往往會捏著鼻出些銀子想把他們打發走。
可「文取」要是成功了,這些貪婪的惡犬發現真是個軟柿子,那麼過不了幾天,他們便會變本加厲。繼續上門討錢,甚至胃口還會越來越大,這「文取」的戲碼還隨時就會變成掀桌子的「武取」了。
文爺還正搖著摺扇,王府那扇包了鐵皮的沉重木大門,突然「吱呀」一聲,從裡頭被人緩緩打開了。
王勝面色平靜地邁出大門,正準備前往武館。
可他這剛踏出門,以文爺為首的這群幫會混混,「呼啦」一下,直接一頭跪倒在了台階上
「青狼幫文九,帶著北城的幾個窮兄弟,來給王老爺磕頭了!」
文爺話音未落,拉著兩個身後的青皮,對著王勝腳底下的青石板,就開始「砰砰砰」地拼命磕起頭來!
那力道用得極狠,不過三五下工夫,文爺那額頭便在青石板上碰的皮開肉綻,一縷縷鮮紅的血水順著他的眼角淌了下來,看起來極為猙獰。
「文九?瞎了你的狗眼了,也不看看這是哪也敢來撒野?」
跟在王勝身後的支掛李勃見著青狼幫的混混後立馬大怒,招呼著府上的護院就要趕人。
這些支掛護院們手裡都有點功夫,起碼都是鍛骨的修為,平日裡也是銀錢餵飽了的,倒也沒顧忌對方是青狼幫的人,上來就對著幾人拳打腳踢。
幾人對這種事情好像也是頗有經驗,一見護院們動手便抱頭縮到了地上,也不還手,就是在地上打滾耍賴。
王勝看了一會兒,便將護院們制止。
「停,先別打了。」
「王老爺是享大富貴的人,出手的都是成箱的黃金!可憐咱們這群兄弟連清晨的爛菜湯都喝不上!今兒個就請王老爺行行善給哥幾個賞幾百兩銀子,不然咱們哥幾個的這幾條爛命,今兒早上就死在王府大門口,給大爺墊腳了!」
見著王勝制止了護院,文九反倒是來勁了,一邊嚎著,還一邊坐起來,從長衫底下一把扯出一把短刀,對著自己,作勢就要捅下去的架勢。
周圍街巷邊,原本還有幾人在做著活計,一瞧見這陣仗,嚇得紛紛縮了回去,這青狼幫在北城可算得上是惡名遠揚。
文九的刀尖抵著自個兒,一雙三角眼用餘光看著王勝,想看這大肥羊會做何反應。
王勝站在高高的石階上,臉色平靜俯視著跟前這幾個臉上帶著血、在自己面前刷無賴的幫會混混,心中毫無波瀾。
要錢?還要幾百兩銀子?
若是放在之前,王勝對於這種幫會勢力或許還會有些顧忌,但此時卻已經不用費腦筋周旋了,煉血和內氣簡直是雲泥之別,這些人簡直是送上來讓自己立威的。
轟!
根本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王勝跨前一步,體內的真氣瘋狂涌動。
往前一躍,動作快到了極致,在場大部分人都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身前一股勁風飄過。
那原本跪在最前面、正咬著牙準備往自己大腿上扎刀子的文爺,只覺得眼前突兀地一黑。一股子沉重的力量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壓得他連一根小指頭都動彈不得,喉嚨里更是發出了一聲被掐住脖子似的古怪尖叫。
「你——」
文爺一句話還沒來得及從牙縫裡擠出來。
「咔嚓!」
一聲骨裂的聲音響起。
文爺那顆滑稽的腦袋,在王勝這一掌之下,當場碎得連五官都凹陷了進去。狂暴的內力將其都轟了一半到身子裡面。
這位在北城街面上威風多年的青狼幫「文爺」,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來,整個人便如同一灘爛泥般,直挺挺地癱在了王府門前的血泊里,死得不能再死了。
靜。
王府門前突然安靜的連落根針都聽得清。
後面跟著跪著的四個小混混,手裡還拿著準備自殘青磚和碎瓷片呢,這時候兩隻眼睛不可思議盯著文爺那具屍首,兩排牙齒「咯咯咯」地瘋狂撞擊起來,有人褲襠在剎那間便濕了大半,發出一股子惡臭。
這些混子欺負普通人還行,哪裡見過這麼暴烈的手段。
他們青狼幫在北城混了這麼久,又何曾見過王勝這般狠人,一言不發就突施辣手,連給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現在都跪在地上一時不知如何行事了。
王勝王勝則已收回手掌,身上連半點血星子都沒沾上。他邁過文爺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對著剩下幾人道:
人祟,也是大周這邊特有都存在,因為血月的存在,剛死亡的屍體有大概率會在血月的照射下起屍,因為也是邪物的一種,故也被稱為人祟,雖然人祟的實力不強,比較容易處理,但始終有些膈應人,特別是文九這種還有鍛骨修為的傢伙,真起了屍對普通人還是有點威脅的,有些特殊情況下還會產生更強的人祟。
所以,這世界對於對於屍體的處理也非常嚴格,一定要燒成渣,免得留下後患。
跟著文九的幾個混混聽聞此言如蒙大赦,也不管文九那血呼嚕嚕的屍體,抬起來就走,生怕動作慢一點那凶人就改了主意。
「等等」
王勝一出聲,原本都小跑起來的幾人頓時腳跟灌了鉛一樣的頓在了原地。
裡面地位較高的混混顫巍巍的轉過頭,臉上硬擠出一絲笑意道:
「王老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留個人,把髒了的台階給我打掃乾淨。」
說完王勝也不再看這些腌臢物,大步朝著黑虎武館方向走了去。
只留下一群還沒回過神來的護院,和一個被留著打掃台階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