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要是喬薇說的，顧城還能信七八分。
從潘霓嘴裡說出來，他一個字都不信。
因為他知道，這丫頭完全就是一個三觀跟著五官走的戀愛腦，陷入愛河中的時候，什麼觀都不講。
「雖然第一次聽人說起三觀理論，但我認為你最後一段話是在混淆概念。」
喬薇腦子轉得快，從顧城的話里找到了破綻：「國家層面的先富和後富，是集體價值觀的體現，你自己先富裕起來，是個人價值觀的體現，兩者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顧城，別班門弄斧了。」
喬薇輕笑兩聲道：「我上了三年政治課，對於階級區分還是搞得明白的。」
「五根手指還分長短呢。」
顧城沒有被她那套階級理論搞暈，立即反駁道：「能力強的人，腦子聰明的人，多賺一點不行嗎？都是階級底層，窮人何苦為難窮人？」
「薇薇，對不住了，這一波，我站顧城。」
潘霓湊趣地開口道：「想賺錢沒有錯，只要不違法，集體價值觀也好，個人價值觀也罷，都是為了過上好日子。」
喬薇太了解自家閨蜜了，聽完這番話後，頓時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
沒了她和顧城鬥嘴，席間又恢復了平靜。
大家開始埋頭剝小龍蝦吃。
店裡的客人慢慢多了起來，相比顧城上次過來，生意好了一大截。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下午去湖濱浴場宣傳的效果導致。
「顧城，我感覺你這裡的生意遲早會火爆起來。」
大概是受不了太安靜，潘霓主動開啟了話題：「如果店裡天天坐滿的話，一個月下來能賺不少錢吧？」
「除非能開成縣招待所或者人民大食堂那種規模。」
顧城謙虛道：「像這裡的小店，一天下來招待不了幾桌客人，就算坐滿，也只能勉強混口飯吃。」
「開服裝店的老闆也是這麼說的。」
喬薇今天槓上了：「實際上生意好的店面，一個月下來能賺上百塊錢，尤其是那天聽你分析成本之後，我覺得上百塊還算少了。」
一個字沒提到小龍蝦店，話里話外卻在指向小龍蝦店。
「這麼好吃的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顧城將自己剝出來的小龍蝦肉放到喬薇的碗裡：「差不多的營業面積，飯店裡需要多配置一個廚師，一個跑堂，忙碌的時候，甚至需要兩個跑堂，這些人不要開工資啊？」
「就是，薇薇，兩邊開支不一樣。」
潘霓今天鐵了心要站在顧城這一邊：「再說了，服裝店是販賣，飯店卻要對食材進行再加工，兩者技術含量不一樣，不能混為一談。」
「撲哧！」
這一下，顧城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隨即招來喬薇的白眼。
「對不起，我一時間沒忍住。」
顧城強壓著笑意解釋道：「只是剛才腦子裡在想，不是對手太強，奈何隊友太拉胯。」
他這話不說還好。
這下輪到潘霓忍不住了，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是啊......」
喬薇滿臉無奈看著自家閨蜜，嘆了口氣道：「今天就不該陪你來吃這頓飯。」
「喏。」
潘霓學著顧城，將剝好的小龍蝦肉放到喬薇的碗裡：「我也用這個賄賂你的嘴。」
因為剛才這一出，席間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冷靜下來之後，喬薇也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話有點傷人自尊心，但是讓她開口向顧城道歉是不可能的，於是找了個話題，主動和顧城聊了起來。
「聽霓霓說你是建築站的工人。」
「嗯，今年剛轉正。」
「你好像很空的樣子，不用上工地的嗎？」
喬薇好奇問道：「還是說最近建築站里沒什麼活？」
「正值改革開放之際，到處都在發展經濟，大搞建設，怎麼可能沒活。」
顧城智商一般，但是情商很高，哪能看不出喬薇是在緩和關係，於是給面子的回覆道：「現在被師父指派專門跑業務，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面跑，你之所以看到我總是休息，是因為在你看不到的時間裡，我都在四處奔波。」
這話聽著繞口，卻沒毛病。
「難怪你有時間搞副業。」
在喬薇的直觀印象里，跑業務的空閒時間比較多。
能一邊上著班，一邊還和人合夥開飯店，搞副業創收，不足為奇。
「這年頭，搞副業的多了去。」
顧城隨口回應道：「就像你們大學生，不也有人在外面做家教，賺取生活費的嘛，還是那句話，有能力的人，不管做什麼行業，總能賺到更多的錢。」
「誒？」
這句話一下子引起喬薇的關註：「大學生還能兼職做家教？」
「為什麼不能？」
顧城詫異道：「有的家長望子成龍，願意花錢找人幫子女補課，而優秀的大學生腦子裡有知識，通過幫教賺取生活費，這是一件雙贏的事。」
「我很好奇。」
喬薇歪頭看向顧城：「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說完，立刻補充了一句：「別告訴我你們單位里有大學生，這個大學生恰好和你關係不錯，又恰好做過家教兼職......」
她一句話把顧城的敷衍路子全堵死了。
「我有一個姑媽，嫁在魔都。」
顧城謊話張口就來：「她外孫女就是找復旦的學生補課的。」
「你還知道復旦大學？」
喬薇笑眯眯地看著顧城，開始打假：「你姑媽家住在魔都哪裡啊？」
「魔都楊浦，離五角場不遠。」
顧城不慌不忙地回復道：「她家住的地方離邯鄲路不遠，兩站公交就到了。」
最能騙人的話，從來都是九假一真，他剛才的話里，除了外甥女請復旦家教之外，其餘全都是真的。
「你姑媽的外孫女......」
潘霓現在是牆頭草，不講道理，只嫌熱鬧不夠大：「現在就請復旦的學生輔導，她多大了啊？」
「比我小兩歲吧。」
顧城實話實說：「我爸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相互之間的年齡差距有點大。」
在一些宗族姓氏扎堆的地方，幼童被中年人喊爺爺的事情都有。
外甥女比舅舅小兩歲，一點也不稀奇。
一番問答下來，顧城的回覆無懈可擊。
但是這個答案太巧合了。
巧合到讓喬薇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卻偏偏找不到漏洞。
這就讓人感到很憋悶了。
「顧城......」
喬薇躊躇了許久才開口道：「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你這個人很不老實，十句話里，不知道有幾句是真的，有幾句是假的，偏偏我和霓霓找不到證據，這就很可怕了。」
「你是女孩。」
顧城笑著搖了搖頭：「還不是女人，所以直覺不准。」
喬薇被這句話堵的幾欲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