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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們回家

2026-06-07 04:12:10 作者: 不想上早八啊啊啊

  屋內死寂驟臨,最後一名壯漢在齊黎手中徹底失去掙扎,脖頸歪向一側,沒了聲息。

  齊黎緩緩鬆開手,任由屍體軟倒在地。

  頭腦逐漸清醒,腿腳開始發軟,看著地上已然沒有了呼吸的兩人,齊黎腦海里浮現出小村慘狀,腹里一陣翻湧。

  「好想吐」

  齊黎這樣想著,捂住了嘴。

  腰間傷口撕裂般灼痛,鮮血早已浸透大半衣料,順著腰側蜿蜒滴落,在塵土裡暈開暗紅斑駁。

  肩頭挨打的地方又酸又脹,喉間殘存的腥甜和噁心不斷上涌,他身形晃了晃,勉強撐著才沒有跪倒。

  他第一時間轉頭看向牆角的林綰,目光落在她身上破碎的衣袍、泛紅的胳膊,還有被淚水打濕的臉頰時,心口又是一緊。

  少女跌坐在牆邊,頭髮散亂,臉上混著灰塵、眼淚和血污,雙手因為剛才拼命抓撓而紅腫破皮,微微顫抖,卻死死護住胸口的破衣。

  林綰扶著土牆慢慢站直,方才砸磚、拉扯、被推倒,一連串動作耗盡了她所有力氣,此刻渾身都在細微地顫抖。

  臉上刻意塗抹的草灰塵土,早已在掙扎中脫落大半,露出底下瑩白細膩的肌膚,眉眼清麗得晃眼,與平日裡暗沉粗鄙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抬頭看他。

  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委屈、心疼,卻又亮亮的,固執地不肯移開。

  「齊黎……你流血了……好多血。」

  她聲音細弱,眼淚順著臉頰砸在地上。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齊黎。

  齊黎剛想開口,腰間又是一陣劇痛,他身形一晃,險些跪倒。

  她下意識抬手想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少年。

  不等她動作,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狂奔而來,伴隨著焦急呼喊:

  「齊黎!綰綰!你們在裡面嗎?!」

  是林石。

  他在屋裡等了許久不見林綰回去,便去問了人,又聽說鎮西有人喧譁吵鬧,越想越不安,提著柴刀一路尋來。

  木門倒塌,院內狼藉,林石一眼便看見屋內的景象,臉色驟然慘白。

  兩具壯漢屍體橫陳地上,血跡斑斑;

  齊黎渾身染血,傷口猙獰;

  

  自家妹妹衣衫破碎,滿面淚痕,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林綰褪去塵灰後,那張全然顯露的清麗容顏。

  林石握著柴刀的手一頓,眼底瞬間翻湧複雜情緒。

  他沒有驚呼,沒有質問,只是盯著林綰的臉,眉頭緊鎖,眸底是瞭然的心疼,還有幾分沉沉的自責。

  他常年在外打獵,怎會不知自己妹妹生得極好,也怎會看不出,她多年來刻意用草灰扮丑、縮著身子藏起姿色的小心思。

  他看著林綰垂下眼睫,指尖死死攥著破碎的衣擺,頭埋得極低,那副局促不安、生怕被人窺見真容的模樣,便已洞悉所有緣由,只是此刻危機當頭,他並未開口點破,只壓下滿心情緒,快步上前。

  「張家那兩個畜生?」林石聲音又沉又冷,周身戾氣盡顯。

  鎮東獵戶頭子張把頭的兩個兒子,在鎮上橫行霸道已久,平日裡就時常對他們這些外鄉人冷嘲熱諷,百般排擠,如今竟做出這等禽獸行徑。

  齊黎點頭,聲音因痛楚略顯沙啞:「是他們,動了綰綰,我殺了他們,跟綰…林綰無關。」

  林石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與驚懼,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衫,將林綰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遮住她外露的容顏與狼狽,動作輕柔卻急切。

  「先回家,這裡不能久留。」

  林石沒有轉頭,背對著齊黎,俯身輕輕抱起渾身發抖的林綰。

  他身形穩如磐石,只淡淡開口,一句話便鎮住了齊黎翻騰的心神:

  「齊黎,早就該叫我一聲哥了。咱們是一家人。吊卵的漢子,鐵打的骨頭,要扛,也是咱一家人一起扛。」

  齊黎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震。

  像是有塊沉冰被驟然敲碎,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胸腔直衝眼眶。

  自流落至此,他始終謹守分寸,不敢過多攀附,凡事都想著自己一肩擔下,怕連累這對待他親厚的兄妹。


  可林石這一句話,硬生生把他所有的疏離、倔強與獨自硬扛的心思,全砸得煙消雲散。

  一家人……

  這三個字,比他鍛體時挨過的所有拳腳都更重,也更暖。

  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所有「我自己來」「我擔著」的話,全都堵在了喉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原來從始至終,他從來都不是外人。

  三人不敢耽擱,齊黎強忍傷痛,林綰緊緊跟在身側,一路繞著偏僻小巷,匆匆趕回棲身的小屋。

  剛關上房門,林石才轉頭看向林綰,眼神溫和卻鄭重,沒有直白髮問,只靜靜看著她。

  林綰攥著衣角,眼眶泛紅,聲音細弱卻清晰。

  林綰聲音發顫,簡單把經過說了一遍:

  「我從雜貨鋪出來,拿著酒往回走,路上被他們兩個攔住調戲……推搡之間,臉上的灰全蹭掉了,他們看見我的樣子,就……就把我強行拖進了院子裡……」

  說到這裡,她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只是低下頭,滿臉屈辱與後怕。

  林石聽得臉色鐵青,指節捏得發白,眼底怒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著妹妹此刻清麗動人卻淚痕滿面的模樣,心中瞬間瞭然——

  她這些年一直用草灰抹臉,故意扮得粗陋不起眼,原來是怕容貌惹禍,怕給他們這備受排擠的一家人招來禍事。

  她聲音發顫,把心底的顧慮盡數說出,多年來的小心翼翼,全是為了躲避旁人的覬覦,不想給備受排擠的一家人再添災禍。

  林石心頭一酸,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責備,只有滿心心疼:「我知道,沒事了,往後哥和齊黎護著你。」

  他轉頭又看向齊黎流血的傷口,立刻找來傷藥,剛要動手包紮,屋外驟然傳來震天的砸門聲,伴隨著粗暴的怒罵與呼喊,聲勢駭人。

  「開門!裡面的人滾出來!」

  「把害了我家兒子的兇手交出來!」

  是張家的人!

  張把頭帶著數十號精壯獵戶,手持刀棍,循著蹤跡尋到了這裡,將小屋團團圍住,砸門聲震得木門搖搖欲墜,嘶吼聲穿透門板,滿是殺意。

  林石臉色驟變,猛地起身衝到門邊,低聲道:「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

  齊黎立刻站起身,擋在林綰身前,周身再次泛起冷意,伸手抓起牆角的木棍,準備拼死一搏。

  「我們去找陳老頭!只有他能鎮住張家!」林石急聲道。

  如今他們勢單力薄,唯有找坐鎮後山、震懾全鎮的陳老頭出面,才能化解這場死局。

  可話音剛落,隔壁鄰居的聲音便隔著院牆傳來,帶著幾分慌亂:「別去了!陳老頭前幾天就進山了,說是要採藥,一整天都沒回來,鎮上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這話如同驚雷,讓屋內三人瞬間臉色慘白。

  陳老頭不在!

  那個能鎮住場子、能阻攔妖獸的老人,偏偏在這個關頭不在鎮中,無人能壓制暴怒的張家。

  他們徹底陷入了絕境,前有張家圍殺,後無半點靠山,望仙鎮,已然成了困住他們的死局。

  屋外的砸門聲愈發劇烈,木門已經裂開縫隙,張家眾人的怒罵聲愈發兇狠,破屋而入,只在頃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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