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轉瞬便到了。
這一日註定不平靜,虛空淪為沉沉墨黑,透著一股滯澀壓抑的沉重。
中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級魔潮,終於是要來了。
相較於此前肆虐的二級魔亂,這一次,堪稱劫難。
遙遠的夾層裂縫深處,不再是緩緩吞吐魔氣,而是掀起橫貫萬里的漆黑魔浪。
滾滾黑霧如傾覆的九天黑水,帶著碾壓一切的磅礴勢能,瘋狂沖刷著神庭鎮守的空間壁壘。
虛空被反覆撕扯、摺疊、崩碎,細碎的空間碎片漫天濺射,還未飄落,就被濃郁到極致的魔氣腐蝕成虛無。
刺耳的魔嘯穿透層層廢墟空域,不再是零散嘶吼,而是千萬魔物共振的滔天聲浪,震得各大軍營依託殘垣搭建的護陣靈光劇烈震顫,紋路層層發亮,又層層黯淡。
中軍防線。
此前修繕完備的禁制屏障,在第一波魔潮衝擊下,就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漆黑魔氣順著裂紋瘋狂滲透,落地即化凶煞,在軍營腹地四處肆虐。
戍邊修士結陣死守,靈光層層疊疊堆砌,可往日無往不利的戰陣,此刻卻如同風中殘燭。
但凡被魔霧沾染分毫,修士周身的靈力便會自行紊亂、潰散,肉身肌理悄然被侵蝕,周遭翻湧的虛空殘垣碎屑也會被魔氣裹挾,撞擊陣壁。
軍令響徹四野,甲冑鏗鏘,靈兵破空,無數流光穿梭在暗沉虛空之中,拼死封堵防線缺口。
整座歸墟廢墟戰場,徹底陷入戰火與黑暗交織的混亂。
無人分心窺探暗處,更無人知曉,這場席捲全域的魔亂之中,藏著一場賭上性命的蛻變。
中軍大營,兩道隱晦到極致的身影,從歸墟兩處無人留意的死角,悄然逆流而動。
如同兩滴清水匯入滔天黑海,隱於無邊殘垣碎虛之間,無跡可尋。
此刻的中軍戰場,魔物已經衝破數層外圍防線。
零星高階魔物裹挾著漫天黑霧,穿透壁壘缺口,在營內亂竄廝殺。
值守修士疲於清繳,人人心神緊繃,視線盡數鎖定撲面而來的魔怪,壓根無暇探查周遭異動。
三道身影,在漫天魔霧的遮蔽下,精準相遇在中軍防線的一處破損死角。
沒有異象,沒有靈光。
三道形貌、氣息全然不同的身影,同時虛化、相融、歸一。
在瞬息間盡數貫通。
潛藏在肉身與神魂最深處的桎梏悄然鬆動,原本割裂的三道本源,重新擰成一股完整的洪流。
這一刻的秦河,不再是單一的信使、焚屍人或是無名的戍邊修士。
他攬盡三身蟄伏所得,融盡所有底蘊積澱,肉身、神魂、本源盡數抵達當前境界的最巔峰。
一氣化三清,三清合歸一。
不僅是一種術,也是一種修行。
周身流轉的氣息徹底蛻變,無半分修士靈光,只剩與魔潮渾然一體的幽暗深邃。
他抬手輕展掌心,雙層火蓮塔的溫熱底蘊沉於掌心竅穴,裂空神符、混沌神金、破陣令等諸多底牌盡數就位。
秦河化作幽暗魔軀,順著魔物奔騰的潮流,逆勢沖向夾層裂縫。
只要衝入那道千里裂口,遁入夾層虛空,便是掙脫神庭桎梏、攫取更大機緣的開始。
可就在他即將動身的剎那,一股寒意驟然從神魂深處炸開。
不是魔霧的陰冷侵蝕,不是虛空亂流的殺伐之氣,而是一種囊括天地、鎖死萬道的絕對禁錮。
整片躁動翻湧的魔潮與漫天廢墟碎屑,驟然僵滯。
漫天飛馳的魔物、濺射的空間碎塊、翻湧的魔霧與殘垣碎片,盡數定格在虛空之中。
霧不涌,碎垣不動,戰無聲,整片破敗虛空死寂沉沉。
所有動靜,所有生機,所有躁動,被一股無形無相的力量徹底按住。
秦河猛地抬眸,望向遠方那道橫跨千里的夾層裂縫。
只見五道身姿挺拔如亘古神山,周身縈繞的神光或肅穆、或凜冽、或蒼茫,氣韻層層疊加,覆壓萬里虛空。
每一道身影,都帶著執掌天地規制、審判萬古正邪的無上威壓。
五尊主神!
遠超他所有預判,遠超他最壞的打算!
秦河的心臟狠狠一縮,心底所有的籌謀、算計、底牌,在這一刻盡數化作冰冷。
中軍大營確實只有三大主神沒錯。
但神庭不是!
一級魔亂,神庭不光可以增援戍邊修士,還可以增援主神級戰力!
失算了!
當初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說其他主神分身乏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