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眸光快速掃過戰場全局,強行在絕境中捋清利弊。
局勢並非全然死局。
夾層裂縫中,六頭氣息滔天的魔將已然衝破裂隙桎梏,猙獰的魔瞳鎖定神庭五尊主神,滔天戾氣橫貫長空,戰鬥隱隱形成對峙之勢。
明面上,六魔對五神,魔物尚且多出一頭。
可秦河見識過主神的戰力,短時間內牽制兩頭魔將,有餘。
如今場上僅有六頭魔將,意味著主神戰力完全富餘,除卻牽制所有魔將,還能多出兩尊空餘戰力。
焚天君此前承諾,僅能牽制一尊主神,但時限十息。
兩相抵扣,依舊多出一尊主神無人制衡。
這唯一的空缺,便是壓死全局的致命隱患。
就在他心念急轉、權衡進退的瞬息,身側虛空微微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氣息外泄,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凝立在旁,與他並肩而立。
焚天君!
他早已褪去後勤修士的平庸偽裝,周身衣袍無風自動,隱隱蟄伏著焚盡虛空的燥熱氣韻,卻被死死壓制在體內,半點不曾外泄。
秦河驟然扭頭,目光銳利如刀:「你可預料到這種情況了?」
焚天君抬眸,望著遠處五道佇立如神山的主神身影,語氣平淡,帶著一絲無奈:「早料到神庭會增援主神,卻沒料到一口氣來了兩位,超出了所有預估。」
「有點麻煩。」
「麻煩?」秦河眼底掠過一抹躁意,低聲嗤笑,語氣滿是凝重,「這已經不是麻煩的範疇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快速決斷:「對比起來,二級魔亂的風險反倒更低,等下次?」
五尊主神坐鎮,難度翻了十倍不止。
然而焚天君卻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鬆動:「沒機會了。」
秦河心頭猛地一沉:「我暴露了?」
「你身上的東西,你走的路,本就藏不住。」焚天君聲音低沉,字字清晰,「神庭真要徹查,世間沒有絕對的隱匿,只看他們願不願意付出代價。」
「此番突然增援兩尊主神,根本不是為了鎮壓一級魔亂。」
焚天君目光沉沉,望向死寂的戰場深處:「他們是沖你來的。」
秦河指尖驟然收緊。
「魔亂終結之時,就是你直面五尊主神圍剿之時。到那時,無魔潮遮蔽,無裂隙掩護,你連一絲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秦河沉默數息,抬眸看向身側之人,語氣鄭重:「你想怎麼辦?」
退,是坐以待斃,靜待圍剿。
進,是九死一生,硬闖主神封鎖的夾層裂隙。
「不是我想,是你想。」焚天君回望他,眸光深邃,帶著一絲試探,「你能蟄伏神庭腹地至今,能借萬古古屍積澱底蘊,斷然沒表面看起來這麼弱。」
「接下來的路,你選。」
秦河望著那五道橫貫天地的神影,感受著身軀之上愈發沉重的禁錮之力,牙關微咬,沉聲發問:「我若選闖,你跟不跟?」
沒有絲毫猶豫,焚天君一字落定,擲地有聲:「跟。」
秦河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為什麼?」
焚天君轉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又坦蕩的弧度:「我也暴露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道盡所有緣由。
他潛伏神庭多年,步步隱忍,層層布局,此番異動,終究是落入神庭眼底。
退路,同樣被徹底斬斷。
秦河喉間一哽,只吐出一個字,裹挾著萬般無奈與決絕:「干!」
一字落地,心中所有遲疑盡數消散。
退亦是死,進尚有生機,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逆勢一搏。
好久沒幹過這九死一生的場面了,一字出手,竟讓秦河感覺渾身微燥,熱血上涌。
就在二人決斷的剎那,遠方虛空的死寂終於被打破。
第一道主神眸光緩緩轉動,淡漠的視線穿透層層魔霧,精準鎖定暗處並肩的兩道渺小身影。
無形的威壓驟然加劇,整片僵滯的虛空微微震顫,仿佛下一秒便會轟然崩塌。
「宵小之輩,齊了!」
蒼茫威嚴的神音炸響,不似人聲,卻響徹萬里每一寸角落,震得殘垣簌簌落灰。
六頭魔將聞聲躁動,周身滔天戾氣暴漲,本能地想要衝破禁錮,與主神戰力廝殺,卻依舊被那股天地規制牢牢鎖死,動彈不得。
戰局徹底分明。
五尊主神,六頭魔將,兩名逆勢闖局者。
原本席捲全域的一級魔亂,此刻已然淪為旁人的棋盤。
焚天君周身燥熱氣韻徹底繃緊,低聲提醒:「我只有十息,只能拖住一尊。剩餘一尊,靠你自己。」
秦河掌心微動,雙層火蓮塔的溫熱底蘊悄然遊走四肢百骸,極寒與極熱的力量在體內無聲交融、制衡。
裂空神符、破陣令…他抬眸,眼底再無半分猶豫,只剩悍然決絕。
「十息,應該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