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瞬息分神的間隙,前路所有可能已然斷絕。
神戰司主神的身形穩穩佇立在歸墟裂縫正前方。
無形的神念如水銀瀉地,鋪天蓋地碾壓而下,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凝滯域場。
整片虛空徹底淪為粘稠的泥沼。
先前尚且奏效的虛空滑移、裂隙穿梭,在此刻盡數失效。
所有潛藏的空間肌理盡數被鎖死,天地間游離的虛空軌跡全然固化,任憑何等遁法、何等空間秘術,都找不到半分借力的落點。
這便是真正的神之領域。
是聖級修士窮盡畢生修為,也無法觸碰、無法理解的絕對天塹。
「跨界天魔,罪跡懸而未決。」
神戰司主神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沒有鄙夷戲謔的輕蔑,僅僅是冰冷陳述著既定的事實,如同天道宣判既定的宿命。
「還有隱匿神庭的叛逆同黨。」
他眸光微抬,淡淡掃過並肩而立的二人,語氣平穩無波,「今日,一併處決。」
「神之領域之內,一切掙扎,皆是徒勞。」
秦河默然,沒有開口辯駁。
他心底清楚,對方資格說這句話。
神戰司主神,穩居天庭神主之下第一人,沒有並列!
方才幾番術法對沖、底牌交鋒,於對方而言,不過是閒來試探、隨手戲耍的粗淺招式,連真正的實力邊角都未曾展露。
可誰又知曉,青牛大仙,也許久許久未全力酣戰一場了。
壓抑已久的戰意,早已在骨髓深處蟄伏、沸騰。
「嗡!」
一聲低沉沉悶的震顫,自秦河神魂本源深處炸開,不響於天地,只徹於己身。
下一瞬,漆黑的魔霧從他周身毛孔轟然噴涌,不再刻意收斂、不再隱匿蟄伏。
層層疊疊的幽暗氣流翻滾升騰,順著凝滯的神之領域縫隙瘋狂蔓延、衝撞。
法天象地之術毫無保留徹底催動。
秦河的身軀驟然拔升,百丈、千丈,巍峨魔軀橫貫虛空,筋骨轟鳴作響,每一寸皮肉、每一縷經脈都在極致舒展。
黝黑的魔紋順著肌膚肌理層層浮現、蜿蜒流轉,如同萬古魔痕復甦,布滿全身。
純粹的真魔之氣洶湧奔騰,帶著跨越界域的蠻荒暴虐,瘋狂沖刷周遭固化的虛空。
魔嘯轟鳴,可整片戰場的氣壓都驟然下沉。
原本凝滯不動的漫天魔霧,被這股極致的魔韻強行牽引、匯聚,盡數纏繞在秦河巍峨魔軀之上,化作厚重漆黑的魔袍,襯得他身姿孤高霸道,威壓滔天。
深埋神魂最底的真魔本源徹底解封。
真魔法相!
這一刻,歸墟戰場廝殺、對峙,頓時一滯。
遠處牽制魔將的另外四尊主神,動作齊齊一頓,目光穿透層層黑霧與戰場阻隔,鎖定在秦河的方向。
他們身居主神高位,執掌諸天規制,閱盡世間萬法、域外異力,可這般純粹、厚重、本源十足的真魔之氣,也極為罕見。
此類魔韻,早已超脫諸天邪魔的範疇,是真正誕生於原始真魔界的本源之力,絕跡萬古,幾乎只存在於上古卷宗記載之中。
功德司主神眸光微凝,眼底掠過一絲訝異:「純粹的真魔本源之氣!」
神罰司主神黑袍微動,凜冽殺機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難怪全域神魂核驗無法徹查根基,這般跨界本源,本就不在諸天法理規制之內。」
剩餘兩尊增援而來的主神,亦是眼底顯露動容。
區區聖級修士,卻能承載完整的真魔法相,掙脫諸天法理束縛,蟄伏神庭腹地而不被察覺,這份底蘊與隱忍,早已超出同境修士的極限。
戰場中心,直面秦河的神戰司主神,淡漠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他微微挑眉,看著那尊威壓滔天的魔影,輕聲吐出三字:「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秦河已然動了。
他摒棄所有術法鋪墊、所有招式套路,身形在固化的神之領域中驟然滑移。
沒有虛空撕裂的異象,沒有氣流涌動的痕跡,卻硬生生在絕對凝滯的域場中踏出了極速。
這是掙脫規制的超速,是本源對沖的極致迸發。
千丈魔軀轉瞬逼近,裹挾一切法則領悟的重拳轟然轟出。
拳鋒之上,看不見的空間肌理層層崩解,此前被神之領域徹底鎖死的虛空軌跡,在真魔本源的衝撞下悄然鬆動、碎裂。
內層熾烈火韻極致灼燒,消融著漫天神則桎梏。
外層極寒炎力悄然蔓延,凍結著擠壓而來的領域之力。
空間與火系的雙重道韻,全然融入這一拳之中,不顯露分毫異象,卻讓方圓千里的虛空震顫。
風聲停滯,魔嘯沉寂,天地間只剩這一往無前的霸道一拳。
「來得好!」
神戰司主神神色終是鄭重,不再是俯瞰的目光審視,抬手之間,漫天神光驟然收攏。
原本鋪天蓋地的領域之力盡數匯聚掌心,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神印,不御不避,正面迎向秦河這傾盡底蘊的一拳。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轟鳴。
拳印相撞的剎那,整片歸墟裂縫的虛空,驟然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