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君話音剛落,空曠死寂的大殿裡,驟然生出一絲極不對勁的異樣。
沒有風聲涌動,沒有魔氣起伏,甚至連周遭凝滯的空氣都未曾晃動半分。
可秦河的背脊,瞬間竄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一種被全然窺探的通透感,驟然籠罩全身。
並非單一方向的注視,而是四方上下、前後左右,整座大殿的每一寸虛空里,都藏著無聲的眼眸。
無數道視線輕飄飄落定在他與焚天君身上,細密、冰冷、毫無情緒,將兩人的一舉一動、一絲氣機盡數鎖定,無處可藏。
體內原本安分蟄伏的真魔之氣,猛地一陣紊亂震顫。
一旁的焚天君身形亦是驟然一僵,本就緊繃的面色瞬間沉如寒潭,眼底掠過極致的警惕。
無聲的壓迫感,遠比直面魔將廝殺、虛空絞殺更讓人窒息。
這是一種源自環境本身的鎖定,是整片空間與生俱來的審視,絕非某尊生靈刻意釋放的威壓。
兩人心神同時劇震,同時驚喝一聲:「撤!」
話音未落,兩人身形驟然爆射而出。
秦河周身魔氣瞬凝,腳掌蹬地的瞬間,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殘影,直奔半掩的廟門。
吞天魔功不再蟄伏,極致的爆發力瞬間掙脫周遭凝滯的氣場。
焚天君周身裹著一層溫熱焰光,緊隨秦河身後掠出,速度拔至極致。
咫尺廟門近在眼前,可就在兩人即將踏出殿門的剎那,身前虛空驟然一變。
沒有徵兆,沒有波動,一層澄澈透明的空間漣漪驟然鋪開。
那漣漪看似輕柔如水,卻裹挾著無邊無際的厚重大勢,如同整片滄海倒扣而下,無聲無息橫亘在殿門之前。
轟然一聲悶響,兩道極速疾馳的身軀狠狠撞在漣漪之上。
極致的沖勢瞬間被強行截斷,一股磅礴浩瀚、無從抗衡的反彈之力驟然炸開。
秦河與焚天君渾身巨震,喉間同時湧上一股腥甜,根本無從借力,如同被狂風席捲的落葉,徑直被狠狠彈回大殿深處,落回石地之上。
雙腳站穩的瞬間,耳畔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半掩的古樸廟門,無人推動,無風自動,重重合攏封鎖。
剎那間,天光斷絕,風沙聲徹底消散。
整座大殿徹底陷入沉沉黑暗,唯獨石地依舊光潔,倒映著兩人緊繃的身影。
原本沉寂溫順的古老魔氣,瞬息徹底變了質感。
頭頂漆黑的殿頂之上,滾滾灰黑色霧靄無聲噴涌,如同沉睡萬古的黑暗甦醒,層層疊疊垂落、鋪展,緩慢卻不容抗拒地將整座大殿籠罩。
霧靄所過之處,虛空徹底凝滯,連兩人體內流轉的元力、魔氣都變得滯澀無比,每一次運轉都要耗費數倍氣力。
「小心!」
秦河低喝,吞天魔功全速運轉。
漆黑的魔韻自體內蔓延周身,牢牢護住肉身與神魂,抵擋住霧靄中滲透的莫名壓制。
焚天君抬手結印,殘存的火系元力盡數迸發,暗沉的烈焰在掌心灼灼燃燒,化作一道道火紋纏繞周身,勉強撐開一方狹小的安穩區域。
兩人背靠背而立,一人掌魔道霸道本源,一人持焚天烈焰道韻,極致力量層層疊加,死死抵抗著漫天霧靄的籠罩。
可這座廟堂的壓制力,遠超兩人預估。
沒有術法轟擊,沒有戾氣侵蝕,僅僅是整片空間的規則內斂,便鎖死了兩人所有進退之路。
他們的每一次發力,每一次運轉功法,都像是深陷泥潭,舉步維艱。體外的防禦屏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薄。
數息僵持過後,焚天君眼底掠過徹悟與凝重,緩緩開口,一語道破核心真相。
「我懂了。」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恍然。
「石台之上的存在,確實自行離開了。」
秦河心神一凜,指尖魔氣再度暴漲,沉聲追問:「怎麼說?」
焚天君目光掃過周遭靜默的石俑、凝滯的虛空、不斷施壓的霧靄,語氣愈發沉重:「若那尊凌駕萬古的古老存在還在此地,根本無需任何禁錮手段。」
「以它的層級威壓,你我二人踏入殿中的瞬間,便會被直接鎮殺,連抬手抵抗、轉身逃離的資格都不會有。」
「我們能僵持至今,能感知窺探、尚能運轉戰力,便足以證明,真正的主宰早已遠去。」
秦河眸光劇烈閃動,他此前的猜測沒錯,石台之物絕非消亡,而是自行離去。
但眼下的禁錮、窺探與籠罩,又從何而來?
不等他深思,焚天君已然吐出結論:
「困住我們是這座廟。」
「這座留存萬古、承載萬魔之源氣場、常年被古老道韻滋養的古廟,成精了!」
一語落地,整座大殿驟然輕輕震顫。
並非地震轟鳴,而是每一寸石磚、每一縷空氣、每一道殘存紋路的同步律動。
像是一具沉睡萬古的軀體,緩緩甦醒,輕輕舒展四肢。
頭頂垂落的霧靄驟然一凝,隨後緩緩下沉,籠罩的速度不快,卻徹底封死了所有求生的縫隙。
殿內兩排躬身的古老石俑,原本死寂不動,此刻周身隱隱泛起淡淡的黑紋微光。
那些模糊扭曲的輪廓,仿佛在緩緩甦醒,沉寂千萬年的朝拜姿態之下,隱隱生出了動彈的跡象。
秦河渾身汗毛盡數豎起。
「古廟成精…」
秦河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震撼。
他踏遍諸天,闖過無數古道場,從未見過一地建築能褪去死物本質,誕生出這般恐怖的空間靈性。
「得衝出去,要不然咱們會被它徹底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