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咸腥的濕氣撲面而來,破舊的船在浪濤里微微晃蕩。
船板被踩得發出吱呀的悶響。
一名渾身沾著海水,滿臉灰撲撲的海盜快步跑到光頭海盜跟前,弓著腰,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老大,搜遍了,啥都沒有!」
他喘著粗氣,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又連忙補充道:「整艘船里連個人影都瞅不見,別說金銀珠寶了,就連糧食都沒找到,空得離譜!」
光頭海盜站在船舷邊,聽到這句話後頓時沉下臉,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粗聲粗氣地吩咐:「這點事還要老子教你們?把這破船給我拆了,能用的木頭全都扛回去燒火,船上的鐵件、鐵釘也統統拆下來,帶回去還能賣幾個錢,別浪費了!」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過身,攥住旁邊張濤的衣領,狠狠將人往前拽了一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提起來。
光頭怒目圓睜,咬牙切齒地吼道:「小子,你敢耍我?!」
張濤被勒得脖子發緊,臉色瞬間發白,連忙雙手亂擺,急聲辯解:「沒有沒有,我真沒耍您!」
「我明明跟那個人約好了,他說會在這艘船上等我,這千真萬確就是他的船啊!」
張濤對著巨船一指,顫顫巍巍道:「肯定是躲起來了,一定是,他躲起來了,只要您把船拆了,就能找到他。」
「哦?要是拆了找不到他呢?」
張濤哆哆嗦嗦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一旁的海盜看不下去了:「老大,我看這小子就是辦事不力,被人察覺出來然後逃走了,這艘船純粹是自己飄過來的,跟他一點關係沒有。」
光頭眉毛一挑:「是這樣嗎?」
張濤的頭立馬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沒……沒有。」
一旁的海盜還在添油加醋:」老大,我看這小子沒什麼用了,不如直接宰了扔海里餵魚。」
光頭海盜點了點頭,他現在對眼前這個人失望透頂。
他手上猛地一發力,像甩一件破爛貨物一樣,狠狠將張濤摜了出去。
張濤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後跌飛出去,重重撞在船板上。
「這件事交給你辦吧,離遠點,別崩我一臉血。」
「明白,老大。」
兩名海盜衝過來將張濤架走。
「饒命!饒命啊!」
張濤的聲音尖銳得完全變了調,破音後帶著悽厲的哭腔。
絕望之際,他竟然猛地掙脫了束縛,來到光頭眼前,猛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重重撞在船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緊接著他連磕帶爬,死死抱住光頭海盜的褲腿。
「千萬別開槍!我還有用!我知道那艘船的秘密!我一定把那人給你找出來!」
一腳踢飛正在求饒的張濤,光頭擺了擺手,示意手下把這人拉走,自己繼續盯著那艘巨船。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船尾的方向,站著一個人。
他伸手扯下腰間別著的單筒望遠鏡,湊到眼前,順著巨船上那道模糊影子仔細望去。
放大了才看見,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具乾屍。
它穿著半朽的黑色油布外套,內里是件爛成絮狀的白襯衫。
馬褲膝蓋處裂著口子,肩頭還掛著半片褪色的金線肩章。
雙眼是一片漆黑,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就那麼空洞洞地看著自己。
突然,乾屍緩緩抬起手臂,對著自己指了過來。
……
船長室,毫不知情的幾個海盜還在翻譯那本筆記。
「鐵手」聲音粗獷地念著上面的文字。
「所有人都會死,包括我,也包括打開這本筆記的你。」
僅僅是這一句話,就讓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惡作劇嗎?」
一名海盜小聲說道。
目前為止,這艘船沒有一個活人,如今又出現這本詭異的筆記,讓他們不自覺地往靈異上面想。
「別怕,就算真有幽靈,看到咱們這麼多人也該嚇尿褲子了!」
一名海盜試著緩和緊張的氛圍。
可惜他並沒有成功。
因為甲板上響起了駭人的尖叫。
「怎麼回事?」
船長室的海盜們猛地一驚。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就在眾人眼前,「鐵手」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老化。
皮膚先是失去光澤,迅速乾癟下去。
肌肉一層層萎縮、塌陷,原本結實的身軀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
不過短短兩秒,他整個人便徹底乾枯發黑,直挺挺地倒在原地,成了一具面目猙獰的完整乾屍。
這幾個海盜明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之前他們一致認為詛咒、幽靈之類的就和岸上的鬼故事一樣,只是用來騙小孩的。
可現在,當這種事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他們眼前時,幾人再也維持不住之前的淡定了。
恐怖的氣氛瞬間點燃。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幾人發瘋似的逃離船長室,他們要逃離這艘鬼船。
可當他們登上甲板時卻傻了眼。
甲板上,大量幽靈已經從底下涌了上來,它們身上燃起綠色的火焰,看見活著的生物就將其撕成碎片。
整艘幽靈船突然開始震動。
那不是海浪的顛簸,是船身本身在動。
那些光禿禿的桅杆,突然發出「咔咔」的聲響,像是骨頭在扭動。
船板上的暗紅色血漬,開始慢慢泛紅,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與此同時,綠色的火焰瞬間燃起,直接將船上大部分海盜燒成了灰燼,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那幾名從船長室逃出來的海盜也沒有倖免,全部被幽靈之火點燃。
慘叫聲接連響起,整艘船正在緩緩變成一張大嘴。
那架勢,是要吞噬將它包圍起來的海盜船。
光頭海盜瞬間慌了神。
他在淺霧海縱橫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而一旁老掉牙的海盜終於是想起了什麼。
他眼神中帶著驚恐,聲音顫抖地開口:「希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