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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1941年的春節

2026-06-07 09:38:09 作者: 天頂穹廬

  周府搬家的那天晚上,陸長青又去了。

  這回不是殺人,是搬家。

  周扒皮帶著老婆孩子進城了,留下一個空院子,大門上掛著鎖,窗戶里黑洞洞的,像一隻死去的巨獸。

  陸長青翻牆進去。

  神識放開。

  整個周府,一草一木,盡收眼底。

  他先奔正房。

  推開雕花的木門,裡頭黑漆漆的,但在他神識里,一清二楚。



  他伸手一摸,心念一動,床收了。

  黃花梨的八仙桌,配著四把官帽椅,桌面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收走的茶壺茶碗。

  收了。

  金絲楠木的拔步床,雕著百子圖,圍欄上鑲著螺鈿,據說這樣一張床,能值上千大洋。

  收了。

  衣櫥,柜子,箱子,屏風,香幾,書案,多寶閣。

  全收了。

  他走進書房。

  書架上還擺著一些書,周扒皮走得急,沒來得及全帶走。

  陸長青一掃,看見幾套線裝的醫書,《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還有一套《本草綱目》,比上次拿的更全。

  全收了。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落款他看不懂,但看裝裱,應該是好東西。

  也收了。

  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瓷器,青花的,粉彩的,還有一件汝窯的筆洗,天青色,開片細密。

  全收了。

  他走進廚房。

  大鐵鍋,蒸籠,菜刀,案板,油鹽醬醋,罈罈罐罐。

  家裡什麼都沒有,這些都能用上。

  全收了。

  他走進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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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食已經搬走了,但還剩下一些雜物。幾匹布,一袋鹽,兩壇酒,幾捆乾菜。

  收了。

  他走進下人住的偏院。

  周管家死了,周狗兒死了,剩下的下人都跑了。

  屋裡剩些破破爛爛的,他看不上,沒動。

  最後,他站在院子裡,又掃了一遍。

  確認沒什麼遺漏了,才翻牆出去。

  月光下,周府的大門上,那把鎖還掛著。

  可裡頭,已經空了,陰森森的。

  回到家,陸長青進了空間。

  那些家具,整整齊齊擺在一塊空地上。

  金絲楠木的拔步床,黃花梨的八仙桌,紫檀的架子床,烏木的書案,紅木的官帽椅,雞翅木的屏風。

  一件件,在空間裡泛著幽幽的光。

  陸長青伸手摸了摸那張拔步床。

  雕工精細,螺鈿鑲嵌,放在後世,這樣的東西,能值幾千萬。

  周扒皮要是知道這些家具沒被鬼子搶走,沒被土匪偷走,最後全落在一個九歲孩子手裡,不知道會不會再暈一次。

  他笑了笑,轉身去看別的。

  廚房裡拿的那些鍋碗瓢盆,正好家裡能用上。

  那口大鐵鍋,比家裡那口破鍋強多了。

  那些碗碟,雖然不是什麼名窯,但起碼是完整的,沒豁口。

  那些筷子勺子,比樹枝削的強。

  他又看了看那些布。

  幾匹棉布,幾匹綢緞,夠做幾身新衣裳了。

  長壽和長樂那身破棉襖,該換了。

  第二天,陸長青去村里打聽消息。

  他想知道,周扒皮進城去了哪兒。

  村頭老槐樹下,幾個僥倖活下來的人正在說話。

  「聽說了嗎?周家搬走了。」

  「搬哪兒去了?」


  「北平。聽說周家在北平有買賣,糧店,酒樓,好幾處呢。」

  「唉,人家有錢,去哪兒都行。咱呢?等死吧。」

  「具體在北平哪兒?」

  「不知道。好像聽說是……南鑼鼓巷那邊?」

  陸長青心裡咯噔一下。

  南鑼鼓巷?

  他愣在那兒,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南鑼鼓巷。

  四合院。

  《情滿四合院》。

  前世,他看過這部電視劇。

  那裡面的人……

  易中海,道德天尊,表面仁義道德,背地裡一肚子算計。

  賈張氏,亡靈法師,動不動就召喚死去的丈夫。

  劉海中,官迷,一輩子想當官想瘋了。

  閻埠貴,算計達人,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

  許大茂,真小人,壞得明明白白。

  秦淮茹,白蓮花,吸乾了傻柱的血。

  傻柱,舔狗,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那裡面,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要是周扒皮真去了南鑼鼓巷,應該有自己的四合院,不會住95號四合院的…

  陸長青忽然笑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轉身往回走。

  腦子裡,那些人物一個個冒出來。

  易中海,裝了一輩子好人,騙了一輩子人。年輕時候逛八大胡同落下病根,生不了孩子,就想著怎麼讓人給他養老。逼走何大清,算計何雨柱,讓傻柱給別人養娃,還落個文明四合院的名聲。

  賈張氏,賈梗偷東西她不管,兒媳婦占便宜她高興,兒媳婦吸傻柱的血她拍手叫好。誰要是惹了她,往地上一躺,老賈老賈地叫,跟招魂似的。

  劉海中,在家打孩子,在外擺官威,一輩子想當官,一輩子沒當上。

  閻埠貴,算盤打得精,便宜占得狠,結果三個兒子沒一個孝順的。

  許大茂,整人害人,偷雞摸狗,最後落個孤家寡人。

  秦淮茹,可憐是真可憐,可恨也是真可恨。用可憐綁架傻柱,用孩子拴住傻柱,嫁給人家卻不給人家生孩子,等人家老了干不動了,一腳踢開。

  傻柱……

  陸長青嘆了口氣。

  傻柱這人,說好聽點是善良,說難聽點是沒腦子。被人耍了一輩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要真是那個南鑼鼓巷,那以後的日子,可就有意思了。

  回到家,陸長青把長壽叫過來。

  「長壽,哥教你做飯。」

  長壽一愣:「做飯?」

  「對。哥以後經常進山,中午不回來,你跟妹妹不能餓著。」

  長壽點點頭。

  陸長青從空間裡拿出麵粉,又拿出那口新鐵鍋。

  「先學蒸饅頭。」

  和面,揉面,醒面,上鍋。

  長壽學得認真,一遍不會兩遍,兩遍不會三遍。

  半天下來,蒸出來的饅頭,雖然形狀不太好看,但能吃。

  長樂在旁邊看著,也想學。

  陸長青說:「你太小,夠不著灶台,等你再大點。」

  長樂撅著嘴,不太高興。

  彩彩在旁邊學舌:「再大點!再大點!」

  長樂被逗笑了。

  過年了。

  這是爹娘走後,過的第一個年。

  陸長青從空間裡拿出狼皮,一人做了一件新襖子。

  長壽那件,用的大狼皮,灰褐色的毛,又厚又暖。

  長樂那件,用的小狼皮,毛更軟,更細。

  他自己也做了一件,用的也是大狼皮。

  三件新襖子,整整齊齊擺在炕上。


  長樂摸著那軟軟的毛,眼睛亮亮的。

  「大哥,這真是給我的?」

  「嗯,過年了,穿新的。」

  長樂把襖子套上,在屋裡轉圈。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被套了個小褂子,是用狼皮邊角料做的,套在它身上,像個彩色的小毛球。

  「好看!」彩彩說。

  長壽:妹妹,彩彩穿上棉襖就飛不起來了。

  長樂:那彩彩冷了怎麼辦?

  長壽:你問它咯,我也不知道,它應該不怕冷吧!

  鸚鵡:冷,冷…

  長樂咯咯笑起來。

  年夜飯,陸長青做了五個菜。

  紅燒肉,用的是空間裡養的那頭野豬,五花三層,燉得爛爛的,入口即化。

  紅燒魚,用的是空間裡河裡抓的鯉魚,先煎後燉,湯汁濃稠,魚肉鮮嫩。

  餃子,豬肉白菜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流油。

  雞湯,加了枸杞,紅棗。

  還有一個涼拌野菜,是空間裡種的薺菜,焯過水,拌上蒜泥和香油,清爽解膩。

  長壽和長樂坐在炕上,看著滿桌的菜,眼睛都直了。

  「哥,這……這麼多?」

  「過年了,多吃點。」

  長樂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眯成一條縫。

  「好吃!」

  彩彩在旁邊著急:「我我我!」

  陸長青撕了一小塊肉,遞過去。彩彩啄了,咂咂嘴。

  「好吃!」

  長樂又夾起一個餃子,咬一口,肉汁流出來。

  「大哥,這個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長壽沒說話,埋頭吃。

  一頓飯,吃了小半個時辰。

  長樂吃得小肚子滾圓,靠在炕上,摸著自己的肚子,眯著眼笑。

  「大哥,過年真好。」

  陸長青看著她,笑了笑。

  「以後每年都這麼好。」

  大年初一,陸長青帶著長壽和長樂去給爹娘上墳。

  墳在村後的小山坡上,一個小小的土包,沒有碑。

  陸長青跪下來,燒了紙錢。

  「爹,娘,過年了。兒子帶長壽和長樂來看你們。」

  長壽跪在旁邊,磕了三個頭。

  長樂也跪著,小聲問:「大哥,爸爸媽媽能聽到咱們說話嗎?」

  「能。」

  「那我說的話,他們能聽見?」

  「能。」

  長樂想了想,開口。

  「爸爸媽媽,我是長樂。大哥現在打獵可厲害了,經常打到野雞野豬,我天天吃肉,都長胖了。大哥還給我抓了一隻鸚鵡,叫彩彩,五彩斑斕的,可好看了。它會說話,我說啥它學啥。大哥還教我和二哥識字算數,我也聰明,比二哥學得快一點點呢……」

  她頓了頓,聲音變小了。

  「爸爸媽媽,我想你們了。你們想我沒?你們有肉吃嗎?能吃飽飯嗎?」

  風吹過來,紙灰飛起來,打著旋,往天上飄。

  長樂仰著頭看,小聲說:「爸爸媽媽聽見了。」

  長壽也開口。

  「爹,娘,我跟大哥學武功了。大哥說等我學好武功,就能保護妹妹,就能……就能找周扒皮報仇。我會好好練的,不偷懶。我也會幫大哥照顧妹妹,你們放心。」

  陸長青跪在最後,沉默了一會兒。

  「爹,娘,兒子跟你們說個事。過了年,我打算帶長壽和長樂進城。這地方,留不得了。今年怕是要大旱,地里長不出莊稼,村里人都要逃荒。我帶他們去北平,那兒有飯吃,有書讀,有活路。」

  他頓了頓。

  「等兒子混出個人樣來,再回來看你們。」

  磕了三個頭,站起來。


  「走吧。」

  年後,天一直沒下雨。

  一滴都沒有。

  地里的裂縫,能塞進一個拳頭。

  往年這個時候,應該開始翻地,準備春播了。

  可今年,沒有人動。

  土幹得跟石頭一樣,犁都犁不動。

  村裡的野菜,早就被挖光了。

  樹皮,也被剝光了。

  有人開始逃荒。

  一家一家,背著破包袱,拄著棍子,往南走。

  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走到。

  陸長青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些逃荒的人。

  長壽站在他身邊,問:「哥,咱也走嗎?」

  「嗯。」

  「去哪兒?」

  「北平。」

  「北平是哪兒?」

  「咱國家的首都。」

  長樂從屋裡跑出來,抱著彩彩。

  「大哥,首都有好吃的嗎?」

  「有。」

  「有啥?」

  「烤鴨,狗不理包子,豆漿……」

  「狗不理?」長樂眨眨眼,「為啥叫狗不理?是因為狗狗都不理它嗎?」

  陸長青笑了。

  「不是。做包子的人叫高貴有,小名叫狗子。他做的包子太好吃了,生意太火,忙得顧不上跟人說話。熟客就開玩笑,說『狗子賣包子,不理人』。叫來叫去,就成了『狗不理』。」

  長樂恍然大悟。

  「哦——原來狗狗沒有不理它。」

  「對。」

  長樂又問:「那烤鴨呢?烤鴨為啥叫烤鴨?」

  「因為……它是烤的。」

  「哦。」

  長壽在旁邊笑。

  彩彩也跟著學:「烤鴨!烤鴨!」

  長樂抱著彩彩,眼睛亮亮的。

  「大哥,那咱們進城就吃烤鴨,吃狗不理,喝豆漿!」

  「好。」

  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幾床被子,幾件衣裳,幾個碗,一口鍋。

  都收進空間裡。

  陸長青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麼遺漏。

  然後站在院子裡,回頭看了一眼這兩間破土房。

  住了大半年的地方。

  爹娘留下的地方。

  要走了。

  長樂抱著彩彩,站在他旁邊。

  「大哥,咱們以後還回來嗎?」

  「會回來的。」

  「那爸爸媽媽想我了咋辦?」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會在天上看著咱們。」

  長樂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爸爸媽媽,咱們走了。等咱們發財了,就回來看你們。」

  風吹過來,吹動她的頭髮。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小聲說:「發財發財。」

  出了村,走上官道。

  路上,逃荒的人三三兩兩,都往南走。

  有推著獨輪車的,車上堆著破爛家當。

  有挑著擔子的,一頭是孩子,一頭是包袱。

  有拄著拐棍的老人,走幾步歇一歇。

  沒有人說話。

  都低著頭,默默地走。

  長樂被陸長青抱著,彩彩站在她肩膀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大哥,他們也是去北平嗎?」

  「不一定。有地方去的,就去投奔親戚。沒地方去的,走到哪兒算哪兒。」

  長樂點點頭,沒再問。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大哥,咱們有地方去嗎?」

  「有。」

  「去哪兒?」

  「南鑼鼓巷。」

  「那是哪兒?」

  「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長樂眨眨眼,不太懂。

  彩彩在旁邊學舌:「有意思!有意思!」

  陸長青笑了。

  是啊,有意思。

  易中海,賈張氏,劉海中,閻埠貴,許大茂,秦淮茹,傻柱……

  一個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也不知道,能不能碰上。

  也不知道,碰上了,會是啥樣。

  但不管啥樣,日子都得過。

  往前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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