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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動聽的調子

2026-06-07 11:39:21 作者: 佚名

  天剛蒙蒙亮,周勝就被院外的動靜吵醒了。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正踮著腳往藥鋪的窗台上擺東西,手裡捧著個陶土小罐,罐口用紅布扎著,像藏著什麼寶貝。「周勝叔,你看這罐薄荷膏!」他隔著窗欞喊,聲音帶著點雀躍,「二丫教俺熬的,用石溝村的芝麻油拌了薄荷粉,說抹在太陽穴上能醒神,比城裡的清涼油管用!」

  周勝披衣起身,推開窗,薄荷的清苦混著芝麻油的醇厚撲面而來。「聞著就提神,」他笑著接過小罐,罐身上還留著男孩的指印,「等會兒給張爺爺送去,他最近總熬夜刻路碑花紋,正需要這個。」

  男孩剛跑開,張木匠就扛著個木架子進來了,架子上擺著些刻了一半的小木牌,牌上寫著「紫蘇」「當歸」「薄荷」,字縫裡嵌著點金粉。「這是給合心堂新做的藥材牌,」他把架子往櫃檯邊一放,「李木匠說石溝村的藥圃也得掛一套,字用紅漆寫,跟咱這邊的金粉配著,遠遠一看就知道是一家的。」



  張木匠拿起刻刀修著木牌邊緣:「讓胖小子送去,他昨兒還念叨著要去石溝村看新孵的小雞,說那邊的蘆花雞比城裡的能下蛋,下的蛋黃是橙紅色的,蒸蛋羹香得很。」

  傳聲筒里突然傳來二丫的聲音,帶著點急:「周勝叔!俺們的金銀花種子發了霉!是不是儲存的法子不對?您快教教俺!」

  「用石灰粉拌一拌!」周勝對著傳聲筒喊,「爺爺的筆記本里寫,金銀花種子怕潮,得埋在乾燥的石灰里,能存半年不壞。讓你爹去合心堂取點,俺這還有大半袋。」

  「俺這就去!」二丫爹的聲音緊跟著傳來,「順便把新收的芝麻給你們捎半袋,老油匠說這芝麻榨的油能熬膏藥,比去年的黏稠度高,貼在身上三天都掉不了。」

  胖小子背著個竹簍從外面跑進來,簍里裝著些新鮮的蒲公英,根部還帶著濕泥。「周勝叔,王大爺讓俺采的蒲公英,」他把簍往地上一放,「說這根曬乾了能治黃疸,比城裡藥店的陳貨管用。王大爺還說,他的畫眉昨兒跟石溝村的畫眉對唱,學會了新調子,像模像樣的。」

  「把根洗乾淨晾著,」周勝往簍里看,「這蒲公英根夠粗,是石溝村那邊的品種吧?比四九城的多了層苦味,藥效更足。」

  張木匠刻完最後一塊木牌,往上面刷金粉:「等會兒讓胖小子把這些牌子給石溝村送去,順便把石灰粉帶上。對了,告訴二丫,金銀花種子拌了石灰後,得放在陶瓮里,瓮口用麻紙封著,再扎幾個小孔透氣,不然會悶壞。」

  傳聲筒里的老油匠喊:「「周勝叔,這蘆花雞下蛋了!」胖小子舉著個粉白的雞蛋衝進藥鋪,雞蛋上還沾著點雞毛,「剛在雞窩撿的,比城裡的雞蛋小,但是殼硬,二丫說這是石溝村的雞種好,下的蛋能孵出更壯的小雞。」

  周勝接過雞蛋,蛋殼摸著確實厚實,還帶著點溫熱。「給張奶奶送去,」他笑著說,「讓她蒸個雞蛋羹,摻點石溝村的芝麻油,你和二丫分著吃。」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抱著個竹筐進來,筐里是些曬乾的金銀花,黃白相間的花瓣蜷成小卷。「周勝叔,這是石溝村的金銀花,二丫讓俺送來的,」他把筐往櫃檯上一放,「說曬得干透了,能當藥引,比咱家藥圃的花期長,泡出來的水更黃。」

  「擺到第三層藥櫃,」周勝往柜上指,「跟當歸放在一起,倆味藥配著能治風熱感冒,比單用藥見效快。對了,二丫說沒說她們的金銀花圃還缺啥?咱合心堂的菜籽餅還有不少,能當肥料。」

  

  「說了!」男孩搶著說,「她爹說想讓四九城的鐵匠打把小鋤頭,說石溝村的鋤頭太沉,孩子們用著費勁,小鋤頭能輕巧點,正好給娃們學種菜。」

  張木匠扛著個小木犁進來,犁頭是新打的鐵,閃著寒光。「這是給石溝村的娃做的,」他把木犁往地上一放,「犁杆用的是槐木,輕巧還結實,李木匠說讓孩子們在自家菜畦試試,翻土比用手刨快十倍。」

  傳聲筒里突然傳來二丫的喊:「周勝叔!俺們的紫蘇籽收了!比去年多收了半筐,老油匠說這籽榨的油能治凍瘡,抹在手上比凍瘡膏管用,你們要不要?」

  「要!給俺留一壇!」周勝對著傳聲筒喊,「合心堂的王大爺手年年凍,去年用石溝村的紫蘇油抹了,今年就沒犯,正念叨著呢。」

  「早裝壇了!」二丫的聲音透著得意,「俺還往油里泡了點薄荷葉,說涼絲絲的,抹著舒服。等會兒讓俺爹捎過去,順便把你們要的小鋤頭模具帶來,讓鐵匠照著打。」


  劉大爺提著鳥籠進來,籠里的小畫眉已經長齊了羽毛,對著胖小子手裡的雞蛋叫。「這鳥是饞了,」老人往籠里撒了把小米,「昨兒石溝村的老油匠來,說他們的油坊想安個風箱,讓四九城的木匠給做,說『風箱得用倆村的木料,一半槐木一半桐木,拉著順溜』。」

  「讓李木匠去做,」張木匠拿起砂紙打磨木犁,「他做的風箱最省勁,去年給渡口的鐵匠鋪做了一個,拉起來『呼嗒呼嗒』的,比城裡的鐵風箱還管用。就說風箱板上刻點油菜花紋,跟油坊的活兒對路。」

  傳聲筒里的小趙喊:「周勝叔!俺們在路碑旁的石桌上嵌銅錢了!李木匠說每個銅錢都對著太陽的方向,中午陽光照下來,桌面上能映出『合心』倆字的影子,可神奇了!」

  「真的?」胖小子對著傳聲筒喊,嘴裡還嚼著雞蛋羹,「俺吃完飯就去看!二丫說要帶點野菊花,撒在石桌周圍,說『花圍著錢,日子更香甜』。」

  「快來吧!」小趙的聲音透著樂,「帶疤的老李還在石桌腿上刻了小藥方,當歸配紫蘇的那種,說路過的人看著能學點養生法子。」

  二丫爹推著獨輪車進來,車斗里放著個陶壇和個木盒,木盒裡是小鋤頭的模具。「周勝,這是紫蘇油,」他把陶壇往櫃檯上一放,「二丫說油里的薄荷葉得撈出來,不然泡久了會苦。模具你給鐵匠送去,他說三天就能打好,保證孩子們用著稱手。」

  周勝打開陶壇,一股紫蘇的辛香混著薄荷的清涼漫出來。「這油熬得地道,」他贊道,「比去年的清透,是過濾了三遍?」

  「可不是,」二丫爹擦了擦汗,「老油匠說多過濾一遍,油里沒渣子,抹在手上不黏糊。對了,俺們村的娃想學認藥材,你能不能畫點圖給他們?就像你給老油匠的止血粉方子那樣,有字有畫的。」

  「讓張奶奶畫,」周勝往灶房喊,「她年輕時學過描花,畫藥材比俺強。就說畫完了讓胖小子送去,順便教孩子們認『紫蘇』『薄荷』這幾個字,說『認得字,才能配好藥』。」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舉著張麻紙跑進來,紙上畫著些歪歪扭扭的藥材。「周勝叔,這是俺畫的金銀花,」他把紙往櫃檯上一鋪,「二丫說畫得不像,讓俺回來重畫,說『得畫出花瓣上的紋路,不然認不出是石溝村的品種』。」

  「挺好的,」周勝拿起筆添了幾筆,「你看這花瓣邊緣得帶點鋸齒,石溝村的金銀花都這樣,比城裡的多了層野性。照著這個改,二丫准誇你。」

  張木匠把打磨好的木犁往獨輪車上放:「讓二丫爹把這木犁捎回去,告訴石溝村的娃,翻土時別太用力,新土得曬三天再種菜,爺爺說『曬過的土發暖,種子長得歡』。」

  傳聲筒里的二丫喊:「周勝叔!俺們的野菊花撒好了!石桌周圍黃燦燦的,像鋪了層金子!小趙說等花謝了,把籽收起來,明年種在合心堂的藥圃周圍,讓倆村都有野菊花看!」

  「好啊!」周勝對著傳聲筒喊,「合心堂的藥圃正缺花呢,種上野菊花,抓藥的人看著心情好,病都好得快。」

  劉大爺的小畫眉突然對著傳聲筒叫,調子跟石溝村的畫眉越來越像。「你看,」老人笑著說,「這鳥跟著學了半個月,就快分不清是哪村的鳥了。」

  周勝看著眾人忙碌——張木匠在給風箱備料,二丫爹在跟胖小子說認藥材的訣竅,穿藍布褂的小男孩在修改金銀花的畫,劉大爺在逗鳥,傳聲筒里的歡笑聲、木犁的打磨聲、鳥叫聲混在一起,像首熱熱鬧鬧的歌。

  「周勝叔,你看這小鋤頭打得多精巧!」穿藍布褂的小男孩舉著把巴掌大的鋤頭衝進藥鋪,鋤頭上還帶著新鐵的光澤,「石溝村的鐵匠真能耐,照著模具打,比咱畫的還好看!二丫說這鋤頭能挖蒲公英根,比用手刨快多了。」

  周勝接過鋤頭,鋤刃磨得鋒利,木柄纏著防滑的麻繩。「讓胖小子送去給二丫,」他笑著說,「順便把這袋菜籽餅帶上,石溝村的金銀花圃該追肥了,這餅子發酵過,比生餅子更養根。」

  胖小子背著菜籽餅往外跑,沒等出門就撞進二丫懷裡。二丫手裡捧著個竹籃,籃里是些圓滾滾的野山楂,紅得像小燈籠。「慢點跑!」她把竹籃往櫃檯上一放,「這是俺們村後山摘的野山楂,比家種的酸,老油匠說煮水時放塊四九城的老冰糖,能治打嗝,比城裡的消食片管用。」

  張木匠扛著塊桐木板進來,板上畫著風箱的圖樣,線條上還沾著點炭灰。「這是給石溝村油坊做的風箱板,」他把木板往地上一放,「李木匠說桐木輕便,拉起來不費勁,上面刻的油菜花紋,俺特意描了三遍,保證對稱。」

  傳聲筒里突然傳來小趙的喊:「周勝叔!路碑旁的野菊花開花了!黃燦燦的一片,招了好多蜜蜂,您說這蜜能采不?帶疤的老李說想做個蜂箱,讓蜜蜂在倆村之間來回飛,采的蜜既有石溝村的花香,又有四九城的藥香。」


  「讓他做!」周勝對著傳聲筒喊,「蜂箱用槐木做,裡面鋪層薄荷葉,蜜蜂住著舒坦。等采了蜜,一半留合心堂當藥引,一半送石溝村的油坊,老油匠說蜂蜜摻芝麻油,能治燙傷,比獾油還靈。」

  「俺這就告訴老李!」小趙的聲音透著樂,「他說蜂箱上要刻『合心蜜』三個字,跟您這藥鋪的名字配著,一聽就知道是倆村湊的好東西。」

  劉大爺拄著拐杖進來,鳥籠上掛著個小布包。「周勝,這是石溝村的老油匠托俺帶的,」他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說是他們新榨的芝麻香油,熬膏藥時摻點,能讓藥膏更黏,貼在身上颳風都掉不了。」

  周勝解開布包,一股醇厚的香漫出來,比尋常香油多了點焦香。「這油熬得地道,」他贊道,「老油匠是不是往芝麻里摻了點紫蘇籽?聞著有股特別的辛香。」

  「你鼻子真靈!」劉大爺往籠里撒了把紫蘇籽,「他說摻了三成紫蘇籽,榨出來的油既香又帶點藥味,熬膏藥最合適。還說要讓二丫爹來學熬膏藥,回去教石溝村的媳婦們,說倆村的手藝得互相學,才叫真合心。」

  傳聲筒里的二丫爹喊:「周勝!俺們的金銀花圃施了菜籽餅,長得比原來高半尺!二丫說要摘點嫩尖,給你們合心堂當茶喝,比城裡的龍井還清爽。」

  「讓她摘!」周勝對著傳聲筒喊,「張奶奶正念叨著沒新茶喝呢,這金銀花嫩尖泡出來的水,黃澄澄的,看著就舒坦。對了,你們的紫蘇籽收完了沒?合心堂的藥圃想種點,讓胖小子帶點種子回來。」

  「收完了!」二丫搶著喊,「俺裝了半袋,讓俺爹捎過去。這籽得拌點石灰粉再種,周勝叔上次說的,俺記著呢!」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舉著張畫跑進來,畫上的金銀花有了鋸齒邊,花瓣上還點了些黃點。「周勝叔,您看這張像不?」他把畫往櫃檯上一鋪,「二丫說這黃點是花蕊,得點得密點,才像石溝村的品種。」

  「像了像了,」周勝拿起筆添了只蜜蜂,「再畫只蜜蜂,就說這花招蜂引蝶,長得旺。等畫完了,貼在合心堂的牆上,讓抓藥的人都知道石溝村的金銀花長得好。」

  張木匠拿起刻刀在風箱板上刻花紋,木屑簌簌落下,露出淺黃的木質。「這花紋刻完,再刷層桐油,」他邊刻邊說,「能防潮,用個十年八年沒問題。石溝村的油坊有了這風箱,榨油肯定比原來快,到時候給合心堂供的香油就更及時了。」

  胖小子抱著紫蘇籽回來,籽袋上還沾著點泥土。「周勝叔,二丫說這籽得曬三天,」他把袋往地上一放,「曬得干透了再拌石灰,不然容易爛在土裡。她還說,等紫蘇長出來,要跟咱合心堂的薄荷種在一起,說『紫綠相間,好看還驅蟲』。」

  「就按她說的種,」周勝往藥圃的方向指,「後院的地俺已經翻好了,摻了點石溝村的黑土,比純四九城的土肥,保准紫蘇長得壯。」

  傳聲筒里的老油匠喊:「周勝小子!俺們的油坊風箱安上了!拉起來『呼嗒呼嗒』的,比原來的老風箱省勁一半!你啥時候來看看?俺給你留著新榨的『紫蘇香油』,拌涼菜吃,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過兩天就去!」周勝對著傳聲筒喊,「順便把合心堂新配的『合心散』帶去,裡面有石溝村的紫蘇和四九城的陳皮,專治風寒感冒,比單用藥見效快。」

  二丫往每個人手裡塞了顆野山楂,酸得人直咧嘴。「咋樣?」她得意地問,「這山楂沒打藥,純野生的,比城裡水果攤上的酸三倍,夏天吃著開胃。」

  「夠酸!」周勝咂咂嘴,「回頭讓張奶奶煮點山楂水,放合心堂當涼茶,抓藥的人喝著解膩。對了,你們的蘆花雞在合心堂下蛋勤不?胖小子說那隻母雞一天一個蛋,比城裡的雞能下。」

  「勤著呢!」二丫笑著說,「俺爹說這是因為合心堂的小米好,摻了石溝村的高粱面,雞吃著有營養。等孵出小雞,俺們分一半給四九城的街坊,讓大家都嘗嘗石溝村雞種的好處。」

  傳聲筒里的小趙喊:「周勝叔!蜂箱做好了!老李把『合心蜜』三個字刻得金燦燦的,蜜蜂已經進去築巢了!您說這蜜得等多久才能采?」

  「得等花期過了,」周勝對著傳聲筒喊,「急著采蜜傷蜂,讓它們把野菊花的蜜采足了,秋天再收,那時候的蜜又稠又香,能存到冬天。」

  張木匠刻完最後一朵油菜花,把風箱板舉起來對著光看:「成了!這花紋在太陽底下,准能晃著石溝村的娃眼。胖小子,替俺送去,路上小心別磕著,這板嬌氣著呢。」

  胖小子剛要接風箱板,就見劉大爺的小畫眉對著傳聲筒叫,調子跟石溝村的畫眉一模一樣。「你聽,」老人笑著說,「這鳥現在唱的,誰能分清是哪村的調?」


  眾人都笑起來,傳聲筒里的歡笑聲、風箱板的磕碰聲、鳥叫聲、孩子們的吵嚷聲混在一起,像鍋熬得正稠的八寶粥,熱熱鬧鬧的,冒著幸福的泡。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突然指著窗外喊:「蜜蜂!好多蜜蜂!」只見一群蜜蜂從石溝村的方向飛來,繞著合心堂的藥圃轉,最後落在了剛種下紫蘇籽的地里。「它們聞著味兒來了!」男孩拍著手喊,「二丫說蜜蜂能給種子帶氣,長得更快!」

  周勝望著飛舞的蜜蜂,又看了看櫃檯上的野山楂、紫蘇籽、金銀花,還有張木匠手裡的風箱板,突然覺得這合心堂早成了倆村的連心橋,這邊的小米餵著那邊的雞,那邊的菜籽餅養著這邊的花,蜜蜂在中間飛,帶著彼此的香,分不出哪是四九城的,哪是石溝村的。

  而這樣的日子,還得接著過,往後會有更多的蜜蜂飛來,更多的種子發芽,更多的果實成熟,把倆村的日子纏得更緊,更暖,讓每一個清晨和黃昏,都浸在這說不清道不明的合心滋味里。

  胖小子抱著風箱板剛走出合心堂,就被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圍住了。他嚇得原地轉圈,風箱板上的桐油味混著油菜花的香,成了蜜蜂最愛的味道。「別追我啊!」他一邊喊一邊往石溝村的方向跑,風箱板在身後顛得「咚咚」響,倒像是在給蜜蜂打拍子。

  二丫爹正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編竹筐,見胖小子被蜜蜂追得亂竄,趕緊放下手裡的篾條,抄起旁邊的竹掃帚揮了揮:「往這邊來!蜜蜂怕煙!」他往地上扔了把干艾草,用火摺子點燃,嗆人的煙一冒,蜜蜂果然盤旋著飛走了。胖小子癱坐在地上,風箱板歪在一邊,上面的油菜花紋沾了點泥,倒顯得更生動了。

  「這風箱板刻得真俏,」二丫爹拿起板摸了摸,「張木匠的手藝沒話說,你看這花瓣的弧度,跟咱村田埂上長的一模一樣。」胖小子喘著氣點頭:「周勝叔說,這板刷了三層桐油,泡在水裡都不怕爛。對了,二丫呢?周勝叔讓我問紫蘇籽曬得咋樣了。」

  「在曬穀場翻籽呢,」二丫爹指了指不遠處,「她說要曬得乾脆,一點潮氣都不能留,不然種下去要發霉。」說話間,二丫抱著個竹篩子走過來,篩子裡的紫蘇籽嘩啦啦響,顆顆飽滿,紫得發亮。「胖小子,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這籽裝袋,周勝叔要的量多,我一個人裝不完。」

  兩人正忙著裝籽,就見劉大爺提著鳥籠慢悠悠走來,籠里的畫眉叫得正歡。「二丫,你聽這鳥叫,」劉大爺笑著說,「跟你家那隻母畫眉的調子越來越像了,再過陣子,怕是分不清誰學誰了。」二丫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劉大爺,您這鳥是不是偷學我家畫眉叫了?怪不得我家那隻最近總跟瘋了似的練嗓子。」

  「哪能叫偷學,這叫互相切磋,」劉大爺逗著鳥,「周勝讓我捎句話,說合心堂的薄荷長瘋了,讓你有空去剪點嫩尖,他說泡在紫蘇茶里,喝著又涼又香。對了,他還說,上次你要的那本《草藥圖譜》找到了,夾在《合心散》的藥方子裡,讓你自己去翻。」

  二丫眼睛一亮,手裡的竹篩子都差點掉了:「真的?那本圖譜我找了好久!我這就去!」說著就要往合心堂跑,被二丫爹一把拉住:「慌啥,先把籽裝完。周勝說了,讓你順便帶點新摘的山楂過去,張奶奶等著煮水呢。」

  裝完紫蘇籽,二丫挎著竹籃往合心堂走,籃子裡一半是山楂,一半是薄荷嫩尖。剛走到半路,就見張木匠背著工具箱往石溝村去,工具箱上掛著個新做的小木牌,上面刻著「合心木工坊」五個字。「張木匠,您這是往哪去?」二丫喊了一聲。

  張木匠回頭笑了笑:「去給你家油坊做個新油錘,老油匠說原來的太沉,年輕人掄不動。對了,你告訴周勝,上次他要的藥櫃圖紙我畫好了,等這油錘做好就給他送去,櫃門上的花紋我加了點金銀花圖案,他肯定喜歡。」二丫應著,心裡卻惦記著那本《草藥圖譜》,腳步不由得加快了。

  合心堂里,周勝正趴在櫃檯上翻藥方子,見二丫進來,眼睛一亮:「可算來了,圖譜在最下面那層抽屜里,壓在《千金方》下面呢。」二丫放下竹籃就去翻抽屜,果然摸到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面上「草藥圖譜」四個字已經快磨沒了,裡面的插畫卻依舊清晰,每株草旁邊都記著小字,有四九城的名字,也有石溝村的俗稱。

  「你看這紫蘇,」二丫指著其中一頁,「周勝叔,這上面寫著『石溝村稱紫梗,四九城叫紫蘇,性溫,可拌可炒』,跟咱平時說的一模一樣!」周勝湊過去看,點頭道:「這圖譜是我爺爺留下的,他年輕時總說,不管叫啥名,草是一樣的草,人也是一樣的人。對了,你把薄荷尖放那邊的竹匾里,張奶奶等會兒來收。」

  正說著,張奶奶端著個砂鍋走進來,鍋里飄出山楂的酸香。「二丫來啦,正好嘗嘗我煮的山楂水,加了你們村的蜂蜜,」張奶奶笑眯眯地說,「剛才老李來說,蜂箱裡的蜜能割了,讓我問問周勝,啥時候有空過去看看,他說要請石溝村的老油匠一起,說是倆村的蜜蜂采了倆村的花,蜜得倆村的人一起割才像樣。」


  二丫端著山楂水抿了一口,酸中帶甜,還有股淡淡的薄荷香,心裡頓時美滋滋的。周勝看著她滿足的樣子,拿起張木匠剛送來的藥櫃圖紙:「你看這花紋,張木匠把金銀花和紫蘇纏在了一起,說這叫『紫金銀輝』,象徵倆村的東西能融到一塊兒。」二丫湊過去看,圖紙上的花紋纏繞交錯,果然分不清哪是金銀花,哪是紫蘇,只覺得好看得很。

  門外的蜜蜂還在嗡嗡叫,合心堂里的山楂水冒著熱氣,藥櫃圖紙攤在桌上,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把一切都鍍上了層暖融融的光。二丫突然想起胖小子被蜜蜂追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周勝也跟著笑,張奶奶不明所以,卻也樂呵呵地添著山楂片,說要多煮點,給石溝村的老油匠也送點去。

  不一會兒,老油匠還真背著個空油桶來了,桶上掛著塊新布,上面繡著「合心油坊」四個字,是二丫娘的手藝。「周勝,」老油匠把油桶往地上一放,「新榨的紫蘇香油,給合心堂留了一桶,炒菜拌涼菜都成,比芝麻香油多股清勁。對了,老李說割蜜的時候要搭個台子,讓倆村的娃都去看,還說要比賽誰能數清蜜蜂的翅膀,輸的要表演節目。」

  周勝接過油桶,打開聞了聞,香得直點頭:「那得讓二丫準備個節目,她唱的《石溝謠》最好聽。」二丫臉一紅,趕緊指著圖譜轉移話題:「老油匠您看,這上面說紫蘇能榨油,還能入藥,咱村的紫蘇可真是寶貝。」老油匠湊過去看,摸著鬍子笑道:「可不是嘛,當年我爹就說,好東西就得大家分著用,才叫真的好。」

  說話間,胖小子跑了進來,手裡拿著片巨大的荷葉,荷葉上放著顆圓滾滾的蜂巢,金黃的蜜順著荷葉往下滴。「周勝叔!老李讓我送這個來,說先讓您嘗嘗鮮,正宗的『合心蜜』!」他把荷葉往桌上一放,蜜香瞬間瀰漫開來,引得門外的蜜蜂又開始嗡嗡叫。

  張奶奶趕緊拿了個瓷碗,用乾淨的木勺挖了一勺蜜,拌進山楂水裡:「來,都嘗嘗,這蜜里有金銀花的甜,還有紫蘇的香,倆村的味道都在裡頭呢。」二丫舀了一勺,甜絲絲的,帶著點說不出的清冽,果然比單純的蜂蜜多了層滋味。

  周勝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暖暖的。藥櫃圖紙上的花紋、碗裡的山楂蜜水、老油匠帶來的紫蘇香油,還有門外孩子們追著蜜蜂跑的笑聲,這一點一滴,都像是用線慢慢織成的布,緊密又溫暖,分不清哪一針來自四九城,哪一線來自石溝村,只知道這布足夠厚實,能擋住所有的風寒,裹住滿滿的幸福。

  二丫突然指著圖譜上的一句話念出聲:「『草木相依,鄰里相親』,周勝叔,這話說得真好。」周勝點頭,拿起筆在旁邊添了一句:「兩村同心,其利斷金。」陽光正好照在字跡上,像是給這句話鍍上了層金邊,亮得晃眼。門外的蜜蜂還在忙碌,合心堂里的笑聲、說話聲、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混在一起,成了最動聽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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