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第二天一早就揣著撥浪鼓去了花架下,小喜鵲們已經能撲棱著飛滿半棵樹了,灰喜鵲站在枝頭「喳喳」叫,像是在給孩子們加油。他往鳥窩旁撒了把小米,看著最小的那隻雛鳥笨拙地啄食,突然想起二丫刻撥浪鼓時的樣子——貨郎說她磨破了手,想必刻刀握得比自己拿繡花針還費勁。
「等她回來,我教她用刻刀,」胖小子對著雛鳥自言自語,「就像王大嬸教我繡花一樣,慢慢教。」
李木匠扛著塊樟木從木工房出來,樟木的香味飄得老遠。「你對著鳥說話的毛病啥時候改?」他把木頭往花架旁一放,「過來搭把手,這慶功匾的邊框得用樟木,防蟲,能掛幾十年。」
胖小子幫著扶木頭,樟木的紋理在晨光里像流淌的水。「李叔,二丫刻的撥浪鼓,比你刻的差多少?」
李木匠用捲尺量著尺寸,頭也不抬:「差著三把刻刀的功夫。不過她那鼓面上的合心花,比我刻的有靈氣,帶著股子野勁兒,像石溝的風颳過花瓣。」
趙井匠挑著兩桶新井水過來,桶繩在扁擔上晃悠:「靈氣能當飯吃?我昨兒去看了,二丫托貨郎捎回來的繡線樣品,那才叫真本事——把石溝的麻線和四九城的金線擰在一塊兒,韌得能吊水桶。」
胖小子眼睛一亮:「她捎繡線回來了?在哪呢?」
「在你娘那兒,」趙井匠把水倒進花架下的儲水缸,「說是讓你娘試試,能不能用這線納鞋底,又結實又好看。」
胖小子撒腿就往家跑,路過王大嬸家時,被喊住了:「慌啥?你娘去磨坊了,讓你把這筐新收的綠豆送去,說要磨綠豆面,給二丫做綠豆糕。」
筐里的綠豆圓滾滾的,綠得發亮。胖小子抱著筐往磨坊走,路上遇見幾個四九城來的貨商,正圍著李木匠的木雕嘖嘖稱奇。
「這鳳凰嘴裡的葡萄,雕得跟要滴汁似的,」一個貨商摸著紫檀木葡萄,「李師傅,這手藝在四九城能賣大價錢。」
李木匠抱著胳膊:「不賣,這是給咱石溝姑娘慶功用的。等她拿了獎,你們再來瞧,比這好的還多著呢。」
胖小子聽得心裡美滋滋的,腳步都輕快了。磨坊里,他娘正和磨坊師傅說著話,石磨轉得「咕嚕」響,磨盤上堆著翠綠的綠豆粉。
「你看二丫捎的這線,」他娘拿著根擰好的線展示,「又軟又韌,納出來的鞋底肯定不硌腳。」
磨坊師傅點頭:「四九城的金線摻著石溝的麻線,這主意絕了。等會兒我磨完綠豆面,就用這線試試,給我家小子納雙新鞋。」
胖小子把筐放在牆角,湊過去看那線。金閃閃的線和灰撲撲的麻線擰在一起,像把陽光紡進了泥土,看著就踏實。「娘,二丫還說啥了?」
「說四九城的繡坊老闆想請她去當師傅,」他娘笑得眼角堆起皺紋,「被她回絕了,說石溝的合心花還等著她繡呢。」
胖小子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又鬆了口氣。他就知道,二丫不會忘了石溝的。
從磨坊出來,他抱著半袋綠豆粉往王大嬸家走,路過花架時,看見趙井匠正往水渠里放小魚苗。「這是從河裡撈的,」趙井匠指著水裡的小魚,「等二丫回來,讓她繡進畫裡,比小蝌蚪熱鬧。」
胖小子蹲在渠邊看魚,小魚苗甩著尾巴游過新修的石壩,濺起的水花落在他手背上,涼絲絲的。「趙叔,你說二丫會不會把你的水渠也繡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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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趙井匠往水裡撒了把麩皮,「她繡的水渠,流的都是石溝的水,比四九城的護城河好看。」
王大嬸的廚房飄來綠豆糕的香味,胖小子循著香味進去時,灶台上已經擺好了幾籠剛蒸好的綠豆糕,綠瑩瑩的,上面撒著白糖。「快嘗嘗,」王大嬸遞給他一塊,「用二丫捎的新線串起來,掛在脖子上當零嘴,比貨郎帶的糖人還頂餓。」
綠豆糕甜絲絲的,帶著股清苦,像石溝的日子,有滋有味。胖小子邊吃邊想,等二丫回來,得讓她嘗嘗這個,再把自己繡的荷包給她,雖然針腳歪歪扭扭,但上面的「盼歸」兩個字,他繡了整整三個晚上。
傍晚時分,貨郎的撥浪鼓又響了。這次他沒帶貨物,而是推著輛空車,車斗里舖著塊紅綢布。「有好消息!」貨郎剛進村子就喊,「刺繡展結果出來了!」
胖小子正在花架下教小喜鵲銜樹枝,聽見喊聲,手裡的樹枝「啪」地掉在地上。李木匠、趙井匠、王大嬸,還有半村的人,都往村口涌。
貨郎站在老槐樹下,舉起個燙金的捲軸:「二丫的《石溝四季》,得了頭獎!評委說,這繡品里有煙火氣,有山水魂,四九城找不出第二件!」
人群炸開了鍋,李木匠舉著刻刀原地轉圈,趙井匠把水桶往地上一摔,王大嬸抹著眼淚笑。胖小子擠到最前面,聲音都在抖:「二丫……二丫啥時候回來?」
「明天一早就到,」貨郎展開捲軸,上面是二丫的繡品拓樣,合心花架下的每個人都笑得真切,連灰喜鵲的翅膀都像在扇動,「她說要坐著我的車回來,讓石溝的風先吹吹她的獎狀。」
胖小子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就往家跑。他要把那個繡了一半的荷包連夜繡完,還要把二丫給的撥浪鼓擦得亮亮的,明天一早,就站在村口最顯眼的地方等她。
花架上的合心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第十二片花瓣上的露珠閃著光,像誰把星星撒在了上面。小喜鵲們好像也知道了好消息,圍著花架飛了一圈又一圈,嘰嘰喳喳的,像在唱一支沒譜的歌。
李木匠和趙井匠又吵起來了,一個說要連夜把慶功匾掛起來,一個說該先把青梅酒搬出來醒著。王大嬸則拉著幾個婆娘,商量著明天該做多少道菜,石溝的臘肉得配四九城的筍乾,紫蘇酒得燙得溫溫的。
胖小子坐在燈下,手裡的繡花針好像突然聽話了。他把最後一針穿過布面,給合心花的花瓣添了點金線,又在「盼歸」兩個字周圍繡了圈小露珠。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布上的花紋映得朦朦朧朧的,像個剛睡醒的夢。
他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又摸了摸那個木雕撥浪鼓。鼓面上的合心花在月光下泛著光,搖一下,「叮鈴」的響聲脆生生的,像在說:別急,明天就見著了。
夜裡,胖小子做了個夢。夢見二丫回來了,穿著新做的青布衫,脖子上掛著琉璃珠串,手裡捧著燙金的獎狀。他把荷包給她,她笑得眼角彎彎的,像合心花的花瓣。他們一起坐在花架下的鞦韆上,看小喜鵲學飛,看水渠里的小魚游,李木匠和趙井匠還在吵架,王大嬸的芝麻餅香味飄滿了整個石溝。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胖小子一骨碌爬起來,揣好荷包和撥浪鼓,就往村口跑。晨露打濕了褲腳,他卻一點不覺得涼,心裡像揣了團火,燒得暖洋洋的。
村口的老槐樹下,李木匠已經把慶功匾掛好了,「石溝之光」四個大字在晨光里閃著光。趙井匠搬來了十壇青梅酒,罈子口的紅布飄得歡。王大嬸和幾個婆娘正往桌上擺點心,芝麻餅、綠豆糕、桂花糕,擺了滿滿一桌子。
灰喜鵲帶著小雛鳥落在槐樹枝上,「喳喳」叫著,像在迎客。合心花架下,第十二片花瓣上的露珠滾落下來,滴進泥土裡,像在給這個等待的清晨,添了滴甜甜的水。
胖小子站在最前面,手心裡全是汗。他望著通往四九城的路,心裡數著數,數到第三十下時,遠處傳來了熟悉的撥浪鼓響,還有車輪碾過石子路的「咯吱」聲。
他深吸一口氣,摸了摸懷裡的荷包,又握緊了手裡的撥浪鼓。快了,就快了。石溝的風已經把合心花的香味送遠了,正等著把那個帶著四九城風塵,卻揣著石溝心的姑娘,迎回來呢。
風裡好像已經傳來了二丫的笑聲,清清脆脆的,像她繡在布上的金線,亮閃閃的,把整個石溝的晨光,都染得暖融融的。
胖小子站在老槐樹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通往四九城的路。晨霧還沒散盡,像一層薄紗罩在田埂上,遠處的麥苗綠油油的,被霧潤得發亮。他手裡的撥浪鼓被攥得發熱,木柄上的包漿都被汗浸濕了。
「別攥那麼緊,」李木匠走過來,把一個布包塞給他,「剛烙的蔥油餅,還熱乎著,墊墊肚子。二丫那丫頭路上肯定沒好好吃飯,到時候見了面,別讓她看出你緊張得沒出息樣。」
胖小子拆開布包,蔥油的香味混著麥香鑽進鼻子,他咬了一大口,餅渣掉了滿衣襟。「李叔,你說二丫會不會變樣啊?四九城的胭脂水粉那麼多,她會不會描眉畫眼的,我認不出來了?」
李木匠笑罵:「你這憨小子,二丫是去參賽,又不是去學妖精打架。她那性子,描眉畫眼還不如多繡兩針布。再說了,就算她化成灰,你還能認不出?」
正說著,趙井匠扛著個新做的木牌子過來,牌子上用紅漆寫著「歡迎二丫回家」,字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股熱乎勁。「釘哪兒好?」他往老槐樹樹幹上比量,「釘這兒咋樣?顯眼!」
「不行不行,」胖小子趕緊擺手,「釘樹上傷著樹,二丫得心疼。就放樹底下吧,她一抬頭就能看著。」
趙井匠哼了一聲:「你倒比誰都上心。」嘴上這麼說,還是把木牌穩穩放在了樹根旁,又用幾塊石頭壓住,怕被風吹倒。
王大嬸帶著幾個婆娘從村里走出來,每人手裡都端著個盆。「快來搭把手,」她沖胖小子喊,「把這剛蒸好的米糕擺上,二丫最愛吃這個,上面還撒了她喜歡的桂花糖。」
米糕白白嫩嫩的,在晨光里泛著油光,桂花的甜香飄得老遠。胖小子幫著擺盤子,手指被燙得直哆嗦也顧不上。「王大嬸,二丫要是見了這些,會不會覺得太鋪張了?」
「鋪張啥?」王大嬸拍了拍他的胳膊,「咱石溝人待人,就得拿出實打實的熱乎勁。她在外面拼了那麼久,回來還不讓她嘗嘗家裡的味道?對了,你娘讓你把那壇陳釀的梅子酒拎出來,說二丫最愛喝這個,解膩。」
胖小子剛要跑回家拿酒,就聽見趙井匠喊:「來了來了!」
遠處的霧裡,出現了兩個模糊的影子,一個推著獨輪車,一個跟在旁邊走,手裡好像還拎著個大包袱。撥浪鼓的聲音「咚咚」地穿破霧氣,越來越近。
胖小子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裡的蔥油餅都忘了嚼。他想往前跑,腳卻像被釘在地上,挪不動半步。
「瞧你那出息,」李木匠推了他一把,「還不快去接接?」
胖小子這才反應過來,撒腿就往前沖,跑了沒兩步又停住,回頭整理了一下衣襟,把沾著的餅渣拍掉,才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二丫穿著件月白色的布衫,袖口磨得有點毛邊,頭髮用根木簪子挽著,臉上乾乾淨淨的,一點脂粉都沒施,還是胖小子熟悉的樣子。只是瘦了點,眼睛顯得更大了,看見胖小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角彎彎的,像月牙。
胖小子接過包袱,觸手溫熱,裡面的糖人大概是用棉絮裹著的。他張了張嘴,想說點啥,喉嚨卻像被堵住,半天只擠出一句:「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二丫看著他,眼睛裡閃著光,「慶功匾我看著了,李叔的手藝還是那麼糙。」
李木匠在後面聽見,嚷嚷:「丫頭片子,剛回來就埋汰我?小心我把你繡架劈了燒火!」
二丫笑得更歡了,走到木牌前,用手指摸著「歡迎二丫回家」幾個字:「趙叔這字,比上次刻的犁頭強點。」
趙井匠鬍子一翹:「那是,我練了半個月!」
王大嬸拉著二丫的手,往她手裡塞了塊米糕:「快嘗嘗,還是熱的。路上累壞了吧?我給你燒了熱水,回家就能泡澡。」
二丫咬了口米糕,桂花的甜味在嘴裡散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還是家裡的米糕好吃,四九城的太甜,膩得慌。」
「那是,」胖小子趕緊接話,「王大嬸用的是咱石溝的井水,泡的桂花是後山坡摘的,能一樣嗎?」
二丫看了他一眼,嘴角偷偷翹了翹:「喲,胖小子現在會說好聽的了?我走的時候,你還只會跟在我後面搶糖吃呢。」
胖小子的臉騰地紅了,撓了撓頭:「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貨郎把獨輪車停在槐樹下,笑著說:「二丫,我可把人給你們送到了。這一路啊,她念叨了八十遍石溝的蔥油餅,五十遍李木匠的木雕,三十遍胖小子笨手笨腳的樣。」
「貨郎哥!」二丫臉一紅,「別瞎說!」
眾人都笑了起來,晨霧在笑聲中慢慢散開,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落在每個人臉上,暖融融的。
回村的路上,二丫走在中間,左邊是王大嬸拉著她說話,右邊是胖小子捧著那個糖人包袱,亦步亦趨地跟著。李木匠和趙井匠跟在後面,抬著二丫獲獎的捲軸,時不時拌兩句嘴。
「你說這丫頭,咋就那麼能耐?」趙井匠說,「我當年就看她繡的鞋墊比別人強,沒想到能得頭獎。」
「那是咱石溝的水土養人,」李木匠哼了一聲,「換了四九城那破地方,她能有這靈氣?」
「就你能!」
「就我能咋地?」
二丫聽見了,回頭笑著說:「李叔趙叔,你們別爭了,等我歇過來,給你們每人繡個扇面,李叔的繡松鶴延年,趙叔的繡年年有餘,保證比四九城的畫舫里掛的還好。」
「這還差不多,」李木匠滿意地點頭,「得用最好的絲線,我給你找紫檀木的扇骨。」
胖小子突然想起懷裡的荷包,手心裡又開始冒汗。他偷偷看了二丫一眼,她正低頭聽王大嬸說村裡的新鮮事,側臉在陽光下顯得特別柔和,鬢角有幾縷碎發被風吹著,輕輕晃。
走到胖小子家門口時,他娘正站在院門口張望,看見二丫,眼圈一紅:「可算回來了,快進來,澡水都燒好了。」
二丫剛要進門,胖小子突然鼓起勇氣,把荷包從懷裡掏出來,遞了過去。「給……給你的。」
荷包是用石溝的粗布做的,上面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合心花,旁邊還有兩個更歪的字:盼歸。線腳亂七八糟的,有的地方還繡錯了顏色。
二丫愣住了,接過來,輕輕打開。裡面放著顆圓滾滾的鵝卵石,是胖小子小時候在河邊撿的,說像天上的星星。
「我……我繡了好久,」胖小子的臉比晚霞還紅,「針腳不好,你別嫌棄。」
二丫捏著荷包,手指輕輕撫過上面的合心花,眼睛裡亮晶晶的。「挺好的,」她抬頭看著他,笑得特別甜,「比四九城那些繡坊做的都好。」
胖小子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像揣了顆糖,從嘴裡甜到心裡。
接下來的幾天,石溝可熱鬧了。二丫的獎狀被掛在祠堂最顯眼的地方,全村人都去看,連鄰村的都跑來瞧新鮮。有人說二丫給石溝長臉了,有人說該請個戲班子來唱三天,李木匠和趙井匠為了請不請戲班子,又吵了兩天。
二丫倒不怎麼在意這些,每天跟著胖小子去後山摘野果,去河邊釣魚,或者坐在院子裡繡花。她把從四九城帶回來的繡線分給村裡的姑娘們,教她們新的繡法。
「你看,這金線不能直接拉,得跟麻線捻在一起,繡出來才結實,」二丫拿著針,給圍著她的姑娘們演示,「就像咱石溝的人,單打獨鬥不行,湊在一塊兒,啥難事都能扛過去。」
胖小子坐在旁邊,給她遞茶水,聽她說話。看著她認真的樣子,他覺得心裡踏實得很,比吃了王大嬸的米糕還甜。
這天傍晚,胖小子去磨坊幫娘磨麵,回來的時候,看見二丫站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晚霞發呆。她手裡拿著那個荷包,輕輕晃著。
「在想啥呢?」胖小子走過去,遞給她一個剛買的糖人。
二丫接過糖人,咬了一口:「在想四九城的繡坊老闆,他說讓我去當師傅,一個月給好多錢。」
胖小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你想去?」
二丫看了他一眼,笑了:「不想。四九城再好,也沒有石溝的星星亮,沒有石溝的人親。」她晃了晃手裡的荷包,「再說了,有人盼著我回來,我咋能走呢?」
胖小子的臉又紅了,撓了撓頭,沒說話,心裡卻像揣了個小太陽,暖烘烘的。
晚霞把天空染得通紅,像二丫繡品上的金線。遠處傳來李木匠和趙井匠的爭吵聲,近處是二丫輕輕的笑聲,還有糖人融化在嘴裡的甜味。胖小子覺得,這樣的日子,比四九城的獎狀,好太多了。
他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不知道二丫會不會又被外面的世界吸引,但他知道,只要石溝的合心花還開著,只要他還在這兒等著,二丫就一定會回來。就像這晚霞,不管白天多熱,傍晚總會準時鋪滿天空,把石溝的每一個角落,都染得暖暖的。
胖小子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給二丫。是個新刻的撥浪鼓,鼓面上刻著一朵合心花,比二丫帶回來的那個,還要精緻點。
「我刻了三天,」胖小子有點不好意思,「你要是……要是還想去四九城,就帶著這個,想石溝了,就搖一搖。」
二丫接過撥浪鼓,搖了搖,「咚咚」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她看著胖小子,眼睛裡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不搖,」她說,「我不打算走了。石溝有我繡不完的花,有我想等的人,我為啥要走呢?」
胖小子愣住了,隨即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遠處的爭吵聲還在繼續,風裡帶著合心花的香味,一切都那麼好,好得像二丫繡出來的畫,滿滿的都是過日子的踏實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