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牛家人腦袋保住了
阿圓當天下午就離開了京城。
到了晚上,牛大帶來了新消息:突厥太子的隨侍婢女,自縊而亡。
當然,這是外面流傳的消息,實則她是被人勒死的,顯然是為了滅口。
可蹊蹺的地方就在這:下藥的事是牛大的人慫的,牛大並沒有下令要她死。
霍既白自然也不會越俎代庖。
是誰下的手呢?
雖然沒有證據,但霍既白還是冷著臉說出了自己的推斷:「應該是鄒清晏。」
牛大和趙嘉禾都沉默了。
鄒清晏此舉,確實能讓下藥事件死無對證,可同時也表示:他並不願意趙嘉禾去和親。
他的執念還在。
一個月後,突厥驟然興兵犯境,據說領兵的是突厥可汗剛找回來的兒子阿史那擎。
此人打仗極為勇猛,力大無窮,第一戰,竟用三石弓,射殺了戍邊大將軍趙橫刀。
那可是昔日聶大元帥麾下最勇猛的戰將!
幸虧戍邊將士反應快,迅速補位,控制住了局面,才避免了城池失守。
突厥人崇尚猛士,突厥可汗對這個新找回來的兒子十分滿意,又聽聞阿史那朔設生不出孩子了,已經有意換設。
消息傳來,朝野震動。
之前一直專注治病的阿史那朔設也急了:若自己的設位置沒了,就算娶了趙嘉禾又能如何?
只怕最終性命不保,他連忙跟皇帝告辭,說是過兩年再來迎娶趙嘉禾,自己先回突厥去了。
皇帝巴不得他先離開:若阿史那朔不再是突厥太子,他可就捨不得趙嘉禾了。
等他們內鬥完再說。
與突厥和親的危機暫時解除,趙嘉禾也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皇帝也終於泛起久違的慈父之心,給趙嘉禾賞賜了許多好東西,表示安慰。
「明珠兒,父皇自然是捨不得你去那麼遠的,只是父皇肩上擔著江山社稷,不能以個人喜惡做決定————」
趙嘉禾照舊拉著他的龍爪,杏仁眼笑成了月牙兒,聲音又甜又軟。
「父皇~兒臣知道~您心裡是疼兒臣的~」
皇帝安心了,甚至主動提出,要去牛家吃飯。
趙嘉禾高高興興地表示:她先去牛家,安排一些皇帝愛吃的菜餚。
實則,趙嘉禾是回家哄牛嬌娘的。
她摟著牛嬌娘的胳膊:「娘,陛下要來咱們家吃飯,一會兒您可別撂臉子。」
牛嬌娘很為難:「可是閨女,我不會演戲,我這輩子都沒騙過人。」
趙嘉禾就是知道,才特意回來勸她呢:「可他是皇帝,皇帝永遠是對的,如果不對,那一定是下面的人沒想對————」
趙文杰在旁邊看得明白,嘆息一聲:「嘉禾,你去廚房安排菜單,我跟你娘說。」
等趙嘉禾走了,趙文杰先拉住了牛嬌娘的手。
牛嬌娘一臉為難地看著趙文杰:不是我不想,是我做不到啊!
「要不,我就說我病了,在房裡躲著算了?」
趙文杰聲音很低,也很和緩:「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裝。」
牛嬌娘更為難了:「你若讓我不裝,我是真想給他兩耳光。可打他是要掉腦袋的————
「」
牛嬌娘憋得眼淚都出來了:「咱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一丁點兒委屈都捨不得叫她受。」
「他還是親爹呢!竟然捨得把閨女嫁給一個廢物!讓我閨女去守活寡!」
「他還是人嘛!嗚嗚嗚————」
趙文杰一下一下摩挲著牛嬌娘的手背,也陪著她掉眼淚,哭得眼淚鼻涕都流下來了。
「那可不!我也覺得他不是人————」
「嘉禾那麼好,那麼乖,那么小就那麼懂事,他怎麼捨得————」
說著說著,趙文杰就倒在了牛嬌娘的懷裡,哭得比牛嬌娘還要慘,罵得比牛嬌娘還要狠。
牛嬌娘沒想到自家男人竟是這個反應,頓時更心疼了,罵得更狠了。
罵到最後,牛嬌娘扯了衣裙的袖子,去擦趙文杰臉上的鼻涕眼淚。
趙文杰被她的力道擦得臉蛋發紅,眼睛鼻子也都紅了。
他哽咽道:「娘子,一會兒陛下過來,咱倆罵完了,說不定就活不成了,要不,咱們最後再做一回夫妻吧?」
牛嬌娘都懵了:怎的突然扯到這上面來了?
主院罵聲連天,還都是大逆不道之言,這能叫人聽嗎?
牛大在剛開始罵人時,就將院子裡的人趕出去,派人遠遠地將院子圍了起來,一個蒼蠅都不能放進去。
他親自遠遠地站在園子裡,聽著那邊高高低低的罵聲隱約傳來。
趙嘉禾站在他旁邊,眼眶也發紅。
那邊罵了兩盞茶時間,又是一片哭聲。
好不容易哭聲停了,總算安靜下來。
趙嘉禾想去看看,牛大卻拉住了她的袖子。
「時間還早,他們估計都哭累了,別去打擾他們,讓他們歇一歇。」
「你去灶房盯著點兒,我派人去宮門口盯著點————」
等皇帝過來,已經提前罵完、又做了一回夫妻之事的牛嬌娘情緒消解得七七八八,心氣平和了許多。
相公說得對:誰也比不上自家人的性命重要。
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他對閨女不好,咱們對閨女好。
相公還說了:只要不說得過分,稍微埋怨兩句,也是可以的。
畢竟皇帝知道她的性子。
若她真的一句抱怨心疼的話都沒有,皇帝也不會相信她是真心的,反而不好。
飯桌上,皇后跟趙嘉禾吃了些東西,就拉著手去趙嘉禾房中說悄悄話了。
牛大也識趣地去了廚房催菜。
等飯桌上只剩下牛嬌娘夫婦陪酒,喝了兩杯酒的皇帝試探著問起牛嬌娘:對明珠公主賜婚是什麼看法?
同樣喝了酒的牛嬌娘瞬間眼紅,她端著酒杯直勾勾看著皇帝。
「陛下,嘉禾來我家時,才那麼點高。她為了她爹能治好腿,考功名,小小年紀就去採藥————」
「她是個極孝順、極懂事的好孩子!我拿她當親閨女養著的!」
「您要讓她去突厥,還是嫁給那種不能人道的男人,讓她守一輩子活寡————」
「我很心疼!」
大腳丫子驟然被踩了一腳,牛嬌娘瞬間看向趙文杰,努力穩定情緒。
「好在那喪良心的突厥太子走了,聽說是他兄弟要搶他的太子位置?」
「要我說,這樣不安好心的男人,活該被人搶太子之位————」
大腳丫子又被踩了一腳,牛嬌娘氣呼呼地住了嘴,端起酒杯將酒喝了:「陛下,我先喝了,你隨意。」
皇帝看著面前氣呼呼的牛嬌娘,心情很複雜。
他來之前,就想過會被撅,果然被撅了,他有種「靴子落地」的踏實感。
還好還好,沒有被撅得太狠。
她罵的是突厥太子,雖然隱隱也怪自己,但是好歹沒明著罵。
算了算了————
皇帝滿意地離開,並且決定下次再來。
卻不知趙文杰後背濕透。
皇帝對牛嬌娘的感情很特別。
他聽慣了吹捧,極少聽得到真話,牛嬌娘從未被規訓過,對世家大族的規矩一竅不通,也敢對皇帝說真話。
可他做了這事,又自己心虛,又怕聽真話,又想聽真話。
皇帝這一趟,是早晚要來的。
可牛家應對很關鍵,一點兒都不能出錯。
但凡牛嬌娘的表現有哪裡不對勁,皇帝就算現在不動手,以後也一定會想辦法弄死牛家。
還好,他先陪著娘子將情緒發泄出來,再罵人時,就收斂了許多。
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牛家人的腦袋,暫時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