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水蠱
思緒流轉，樊仁瞬間收斂心神，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事是救出龍婆托。
「阿瑤，你阿爸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這些事情呀？
難道你阿爸是回頭村的祭祀摩皮？」
樊仁試探性地開口詢問，一個普通村民不可能懂得這些隱秘之事，只有從事相關的職業陰人才會知曉。
「不是啊，我阿爸不會這些，他每天都要出門打漁呢，沒時間研究這些。」
阿瑤搖搖頭。
和其他兩個人相視了一眼後，樊仁並沒有繼續追問。
並不是他相信了阿瑤的話，而是現在不是時候。
阿瑤不知情也好，知情有意隱瞞也罷，追問下去都沒有太大意義。
眉心靈性的導向作用並不是萬能的，假若對目的地知之甚少，沒有什麼線索可循的話，靈性無法給出明確的指引，甚至連模糊的方向都做不到。
更遑論，鬼村這處很有可能處于禁地之中的村落。
當前能用到的方法，也只有阿瑤口中的童謠了。
「我們按著阿瑤說的童謠提示一路去尋吧。」
樊仁提議道。
「可以，這確實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霍拉從身上掏出了銅幣，作為婆羅門文書官，他隨身帶著諸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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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你困了吧。
去船艙里休息一會吧。」
蘇達公主的手從黑袍中伸出，摁在阿瑤的頭上，輕輕揉了幾下。
被摸頭的阿瑤原本還想說自己不困的，結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昏昏沉沉地點了點頭，倒在了蘇達公主的懷裡。
「我送她進去，以免亂跑打擾到儀軌的進行。」
另外兩個人點頭同意，目送蘇達公主抱著阿瑤進入船艙。
阿瑤身上有古怪，只是個孩子，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危險太多了，沒必要冒險，讓她一個普通孩子繼續留在甲板上。
假如真的有危險，甲板上的阿瑤可能還會成為拖油瓶的存在。
樊仁瞧了眼天色：「現在還只是午間時間，距離傍晚天黑，還有一些時間，我們只能等等了。」
「嗯。」
霍拉把玩著手中的錢幣：「你是摩亞艾家的人，這一次親眼目睹了邪病發作過程，對這個病有沒有什麼想法？」
樊仁沉吟片刻，遲疑道：「我大概摸到了些許脈絡，但對此地不甚了解，不敢妄言，正好你這位婆羅門文書官在場，你知曉的知識比我多，我們交流印證一下。」
霍拉靠著船欄，伸了個懶腰：「你說我聽。」
「單馬令這一帶，應該很多玩蠱的人吧？」
「沒錯，玩蠱的人確實很多，說起來，和華夏上國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霍拉借著手中銅錢的孔隙看向天空：「這片地區自古以來臨水而居，是重要的貿易港口，很早就有將水中的毒蟲邪祟視為了「水濁」的概念說法。
所謂水濁就是指河水底下藏著的一切可以害人東西的總稱。
那時候還沒有用器皿裝養毒蟲，叫它們互噬相吞，產出蠱蟲的方法。
一直到三百多年前，華夏上國閩南和嶺南地區一帶商人常年來往，將養蠱之法帶入到了單馬令。
兩國的地方民俗交融碰撞，便生出了水蠱這種奇怪而又邪惡的東西。」
「當地那拋三枚銅錢幣做獻祭的習俗，結合婆羅門典籍記載，應該也是華夏上國那邊一同帶過來的風俗習慣。」
「水蠱，顧名思義，便是用靠水而生的毒蟲豢養出來的邪蠱。」
「今天在回頭鎮看到的那些毒蟲基本都是清一色的水系毒蟲，看來這是有人刻意而為之。」
霍拉經過樊仁的提醒，瞬間就想通了其中關節所在。
「邪病就是有蠱師在用人的內里血肉培育養蠱，根本就不是什麼傳染疾病。
5」
「我的想法便是如此。」
確認了是蠱術所致後，樊仁開始思忖。
蠱一詞最早出現在殷墟甲骨文之中，字形直觀，（器）皿內有蟲，用來指代腹中寄生蟲導致的病症。
後來被劃分為了病蠱和巫蠱兩種概念。
由此，逐漸衍生出蠱術。
南方許多靠近赤道炎熱潮濕地區都會收集蛇、蜈蚣、水蛭、蠍子等毒蟲放入陶罐之中，任由著它們互相殘殺，最終只剩下的那隻毒蟲便是蠱，這隻蠱會被研磨成粉做蠱毒使用。
這就是蠱術最開始的雛形。
再之後，蠱術被發揚光大，不斷完善，開拓出許多分支，五花八門。
儘管蠱術被傳得神乎其神，本質上就是在養蟲，叫它做事罷了。
樊仁作為懸疑小說作者，自然對蠱這個時常出現在小說里的元素不陌生，為此他曾經看過許多書籍文獻。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對蠱術持懷疑態度，現在就不一樣了。
這流傳到了單馬令的蠱術糅雜著當地特色習俗還有「水濁」，鬼知道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就看到的情況，似乎能夠傳染。
摩亞艾家手抄本里對於蠱的描述概念並不多，有些模糊籠統。
樊仁暫時還沒有應對這個無形之中就能傳染的水蠱辦法。
「你對於水蠱還有沒有更多的了解，比如解法？」
樊仁問道。
「你這個摩亞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霍拉搖頭：「這裡的水蠱就已知的情況，大概有四大類。
第一類，最早的「水濁」，毒蟲排泄物和蟲卵導致的病。
第二類，螞蟥蠱，吸人精血，致使人消瘦而死。
第三類，射工水蠱，水蚤一類的小飛蟲進入人體，叫人身體發熱，內臟出血。
第四類，腫水蠱，華夏商人最愛用的蠱術，中蠱者全身浮腫，肚子脹大，不解蠱便會身體爆裂。
由此四大類衍生出其他種類蠱術，但萬變不離其宗，一般來說，蠱術都會使用一種毒蟲，邪病用了這麼多毒蟲，想來那施術者是在研究什麼東西。
亂世之中，人命賤如草芥。
即便這附近的村落人全部死光了，主城那邊也不會有什麼動靜反應的，不過是少了些許供奉稅賦。
為了這點蠅頭小利，不值得派遣人來查探。
如果不是那斥候兵是公主殿下安插的人，我們到現在都是抓瞎，不知道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