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百年不用閩人
老皇帝名叫趙東君，字憐生，世稱武宗。
其榮登九五至尊位置足有八十一載，哪怕是排在歲月長河中，也是頂呱呱的一份資歷。
自登基以來，前二十年，雄心壯志，開疆擴土。
大玄遠征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一度使得王朝實控疆域來到日不落的震撼狀態。
但隨著世家門閥與宗派大教趁機安插人手，潛移默化的通過與將兵聯姻等方式分潤疆域利益。
武宗震怒之餘，果斷開啟了長達近四十年對抗世家門閥與宗派大教的鬥爭。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武宗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可這世家門閥與宗派大教等勢力，不是胎生不是卵生是化生。
任憑武宗如何提起屠刀血洗蒼穹，大玄天下都不得不落入天子與宗派共天下，又或者天子與世家共天下的格局。
想要繞過世家門閥與宗派大教，直接去和基層的兵與將建立根須聯繫？
可以，但不現實。
只因為哪怕是在基層的兵與將當中，總有部分人會想著福佑後代。
這幾乎是個無解的問題。
當精心培養的太子或妥協或意外身亡後，武宗可謂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最終，在武宗晚年之際，萬壽帝君道場被林鱗蛟與鳳棲梧引導出現。
可武宗不僅沒有因萬壽帝君傳承而壽元大漲，反倒是陷入到更危險的境地，直至藥石難醫。
「武宗——」
「失去了這個定海神針，天下格局還能夠保持穩定嗎？」
「懸，懸，懸。」
方詡趕往總壇的路上，心間不禁流淌過有關於武宗的一些情報。
簡單來說，這是一位雄主。
功過七三分吧。
如果來到信息瞬間就能流轉且透明的時代，興許武宗會做得更好。
就目前來看，後人對武宗再有意見，也不能夠否認他確實是開創過一個盛世。
甚至方詡也間接沾了他的不少光。
要不是武宗大起屠刀，使得牢固的社會階層鬆綁、人才流動。
那執掌南北漕運的上任漕幫不一定會解散為四海會、霸鱷幫和巨鯨幫。
那樣的話，方詡縱然能夠崛起，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迅速起勢，讓人不容小覷。
如今武宗這位雄主的隕落，勢必會引發天下格局大變動。
值得方詡慶幸的是，劍皇鳳劫鏡和刀皇符凌霜還算得上是春秋鼎盛，咬咬牙是能夠撐到鳳無雙和方正平成長起來。
簡而言之，方詡作為中間一代，上可啃老，下可啃小。
此外，林鱗蛟也是一個巨大變數。
方詡可還沒有忘記自己的這個小舅子。
通往未來的船票，方詡算是提前拿到手了。
：
聚雲山總壇，戒備森嚴。
護衛和暗探把守要地，儼然將此地化為軍事重鎮。
方詡一路走來，暗自心驚。
而大道上的總壇之人，見得方詡，皆是相繼行禮打招呼。
「方舵頭。」
「方護法。」
儘管總壇之人過往也會和方詡打招呼，但是全無現在的敬意，不買帳的人依舊有。
但如今，方詡能夠感知到這些人皆是真心的，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方詡一邊頷首淡然回應，一邊暗贊兒子爭氣就是爽。
以世俗目光來看，他這個年紀，比權勢比地位都已經不太適合了。
現在要比的，就是比各自兒女爭氣與否，因為這關乎到身後事！
毫無疑問，現在的方詡得益於大兒子方正平，在漕幫內部地位極其崇高。
甚至在江南道的官面，方詡也說得上幾句重量級的話了。
當方詡步入總壇議事大廳後，只能在外旁聽的人群中，部分人酸氣沖天。
更有人忍不住酸溜溜道：「年輕的時候靠岳父，中年的時候靠小舅子，現在更是能夠依靠大兒子，真是好命，怪不得這麼高傲。」
當即有更多的人替方詡反噴：「誰tm說話怎麼這麼難聽，要點臉嗎？」
「沒錯，藏頭露尾的狗東西，敢不敢站出來！」
「嘖嘖，某些人總說方護法是既啃老又啃小，某些人倒是先展示出自己的能力，贏過方護法一回啊。」
「就是就是，自己都比不過方護法，還想讓自己兒女勝過一籌？臭不要臉！」
贏家不用爭辯，路人自會怒噴。
方詡都不清楚這邊的情況，他什麼都沒做，但是站在他這邊的人那是越來越多。
右護法蕭不移被徒弟推著木輪椅經過此地之際，也不得不心嘆，方詡大勢已成！
另一邊。
「"
總壇議事大廳。
方詡穩步前進，一眾位置靠後的人向他點頭打招呼。
原四海會的黃越舵頭、原巨鯨幫的左護法李後進——等等。
這些人的實力，不比方詡明面上差。
甚至還有人貫通三重密藏。
可在此刻，一個個都對著方詡擠出友善笑容。
原因也差不多，就是方詡大兒子方正平太爭氣了！
方詡嘴角微微勾起，心情不錯。
這就是作為長生者的好處了。
他完全不需要像林鱗蛟或老皇帝趙東君那樣只爭朝夕。
他有充分的時間慢慢抽取人才卡。
若是大兒子正平表現尋常，他其實也能夠接受。
這就是他從不強行要求子女貢為他獻出足夠業績的底氣。
當然了，正平一飛沖天，他也會為正平高興。
此時此刻。
主座上的鐵雲帆伸手招呼，示意方詡坐在她旁邊。
場中發生些許騷動。
如此重大的場合，鐵雲帆幾乎是預定了方詡乃為漕幫的前三號人物。
儘管場中眾人有此準備，但見得這一幕，還是百感交集。
於前座的幾位巨頭，趕忙起身，給方詡讓路。
方詡沉吟片刻，便也順勢入座。
以他當前的人際關係網，他再謙虛那就是自找麻煩了。
畢竟這裡可是漕幫。
不是溫文爾雅、文質彬彬的萬松書院！
居高臨下。
方詡能夠很清晰的看到場中大部分人臉上神態。
這種感覺確實很不錯。
半刻鐘後。
漕幫議事大會正式開啟。
按照慣例，先是總結上一年度漕幫的基本活動與成果。
方詡庇護的寧波府，格外突出。
而黃越與李後進分別庇護的蘇通城、溫州府等地，儘管多次擊退倭寇侵襲，卻還是不可避免的使得船道貿易受損。
鐵雲帆沒有過多在此點評，很快就轉入下一項議事。
那就是老皇帝死後，漕幫該是何去何從？！
老皇帝依靠著自己的威望，強行彌補南北矛盾，使得世家門閥與宗派大教不敢過分露頭。
漕幫也就順勢響應朝廷號令，默默蟄伏。
可眼下老皇帝已死，處在江南道的漕幫就變為一塊大肥肉了。
而在江南道中，有資格出頭爭龍的，也就只有三大勢力。
一是金陵洛氏為首的江南世家，勢力涵蓋江淮大地。
二是神霄宗為首的宗派，劍皇鳳劫鏡不可忽視。
三是連出兩任宰相的嘉定徐氏，與閩州世家勾結，勢力觸手更可涉及海外。
漕幫更應該偏向誰？
這是一個大問題。
簡單的和稀泥，更會得罪三大超級勢力。
眾人聞聲沉吟。
最終，垂垂老矣的右長老蕭不移率先開口說出自己看法：「武宗在最後一次大朝會宣布，朝廷百年不用閩人。其中奧妙，我雖不知，但也知曉閩人必成禍患。」
蕭不移言下之意，便是漕幫要捨棄嘉定徐氏，在金陵洛氏和神霄宗之間抉擇。
百年不用閩人？
方詡為武宗的大手筆暗暗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