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官就是風向
眾人注視下,鄧鋒步步登高。
他孤身赴會一眾漕幫武人,真可謂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頗具浪漫主義。
見識不多的鳳無雙在剛剛就被他唬住了。
當他正式登上高樓頂層的那一刻,齊墨邁步出列,直勾勾的頂在路上,不讓他繼續前進。
齊墨面無表情:「鄧大人,前路不通。」
鄧鋒冷臉:「讓開。」
齊墨嘲弄:「我記得某人之前可是在寧波府知州署說過,漕幫不過是蛇鼠一窩,你特意來這裡,不會是想成為蛇鼠之一吧?」
鄧鋒抬眸,視線越過眾人,直視方詡,道:「方舵頭,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方詡瞥了他一眼,繼續負手,眺望遠方航道。
齊墨忽道:「鄧大人,你的座下恩師徐次輔就快到了,你確定要繼續留在這裡?」
鄧鋒臉色微變。
誰來了,徐集先可能不知道。
但是誰沒來,徐集先不僅會知道,更會大力裁培」!
鄧鋒作為徐集先的門生,自是再清楚不過。
猶豫片刻,鄧鋒轉頭。
遠處航道根本就沒有龐大船隊的影子!
剎那,哄堂大笑,齊墨和朱微元等人毫不掩飾的嘲弄鄧鋒。
鳳無雙也樂了,看著方詡與齊墨,若有所思。
鳳無雙有些明白為什麼爺爺鳳劫鏡特意將自己調到這邊來了。
這種不用自己出面,得力手下就把髒活累活幹完的感覺,確實很不錯。
思量間,鳳無雙轉頭看向陳紫,微微搖頭,決定要另外選人栽培。
陳紫不明所以。
而鄧鋒也無顏留在高樓頂層。
他青紫著臉,於寬大官袍下衣袖,他兩拳緊握,指甲深入血肉,傳來陣陣鑽心疼痛。
屈辱!
太屈辱了!
他堂堂一位知州,居然遭受到漕幫賊寇的侮辱。
甚至這漕幫賊寇的老大連話都不和他多說一句!
他的情緒波動很大。
極具浪漫主義的登樓,又如喪家之犬般倉皇下樓。
樓外的人縱然不知曉兩方在談些什麼,卻也是知道,他必然是吃了大虧!
剎那,眾人遠眺方詡的目光微變,一個比一個凝重。
搞不好面對徐次輔,這位漕幫凶虎還真有說法?
這個念頭剛跳出,不少人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天幕拉了下來。
碼頭也逐漸平靜下來,不復熱鬧。
忽地。
一陣陣響亮的船塢鳴笛聲自遠方傳來。
眾人精神一震。
這等架勢,任誰都知曉是次輔要來了。
鄧鋒深吸一氣,整理衣冠,回眸狠狠颳了方詡所在高樓一眼。
這件事沒完!
萬眾矚目下,龐大船隊的船隻一艘接著一艘靠岸。
天色昏暗,但船上人或是舉著明珠,或是提著燈籠,將碼頭照得亮若白晝。
很快,碼頭上就有帳舞蟠龍,簾飛彩鳳,金銀煥彩,珠寶生輝,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長春之蕊,靜悄悄無一人咳嗽。
又過不久,只見前頭的全副執事擺開,數位青年公子各騎著銀鞍白馬,彩轡朱纓,浩浩蕩蕩走下甲板,為三十二人大抬轎開道。
當是時,一片錦繡香菸,遮天壓地而來。
圍觀者無不目瞪口呆,被這豪奢排場給震懾住了。
齊墨等漕幫中人哪裡見過這等場面,個個為之譁然。
鳳無雙冷哼,對此很不屑,直言:「三十二人大抬轎?這都已經是陸上行舟了。按照禮制,徐集先這廝已然逾矩!」
方詡倒沒覺得這有什麼,只是暗道徐集先也會玩。
忽地。
方詡目光一凝。
鳳無雙更是怒拍憑欄處。
只見三十二人大抬轎被落在地上,數位身著繁瑣衣袍的西方傳教士,隨著徐集先的腳步走出轎子。
徐集先頭戴烏紗,身著緋袍,胸前繡著仙鶴補子,足蹬朝靴。
他已是七十有六,雖位極人臣,但外貌卻不似尋常那般面滿紅光。
反倒是面容清癯瘦削,兩頰早已深陷下去,顴骨高聳。
此刻的他走不穩路,由一混血傳教士攙扶著行進,並慰問鄧鋒等寧波府官吏。
圍觀的眾人竊竊私語,一片譁然。
「徐閣老瘋了嗎?難道他不知道皇族最厭惡西方傳教士進入大玄?」
「皇族是厭惡西方傳教士不假,但那是武宗在世的時候。」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完全看不懂當朝朱紫在想什麼了。」
「禮崩樂壞,禮崩樂壞,天下真要大亂了。」
「就連這等通天人物都不再堅持華夷之辯,我們這些學子堅持還有意義嗎?」
「...
」
隨著徐集先光明正大的給西方傳教士站台,各處都有不同的聲音響起。
力工船夫們憤恨,學子教習們思緒混亂——
這是前所未有的變化。
誰也不知道武宗逝世後,帝國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毫無疑問,徐集先作為次輔,他完全有能力作為帝國形象在外行走,是一個鮮明的風向標。
「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鳳無雙眸噴火焰:「這個老東西太過分了,他難道不知道當今局勢之動盪?」
「他為了增強嘉定徐氏的力量,竟是公然給蠻夷唱讚歌?!」
頭一回,鳳無雙對一個人那麼有殺意。
就連當初被方正平鎮壓、又或者得知方詡在江緋雪心目中分量很重,鳳無雙也沒有那麼生氣。
眼下徐集先是真的惹惱了鳳無雙。
真可謂是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而躲在暗處圍觀著的歐陽載,則也是瘋狂吐槽。
武宗屍骨未寒呢。
徐集先都敢這麼做了。
若是新帝真沒有能力執掌朝局,只怕這些老東西會玩得更花更過分。
別說鳳無雙和歐陽載,哪怕是作為門生的鄧鋒,則也是被座師徐集先這石破天驚的舉動給嚇到了。
熟讀聖賢書多年,鄧鋒很想秉持正氣,怒斥座師為儒逆!
但敬畏於徐集先的權柄,以及剛剛被方詡打壓的不甘,鄧鋒最終還是咽下了這口氣,選擇了隱忍。
其實。
徐集先本人也有點擔心突然有書院的學子夫子跳出來,怒斥他倒行逆施、不尊儒術。
那幾位白馬騎士,就是特意布置,隔絕書院的學子夫子過來抨擊他。
但見得場中人只是竊竊私語,而無人敢主動出來抨擊他。
他嘴角勾起,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順著學生利恩德的視線,他發現了方詡和鳳無雙的存在。
由於有過畫像對照的緣故,他認出了兩人。
但他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不是一個等級的,知道有這兩人的存在就行了。
當夜。
:
一封請宴送到漕幫駐地。
徐集先相邀方詡和鳳無雙赴宴。
時間就定在三天後,地點卻是在舟山群島的主島!
徐集先這是直接把自己當成了寧波府的主人,直接無視掉了方詡與鳳無雙。
鳳無雙勃然大怒,當即就要拔劍,勢要徐集先血濺床頭。
方詡卻很是平靜,甚至還有點想笑,制止了鳳無雙的魯莽舉動。
示意手下四人可以行動了。
這一回,方詡胸有成竹,只因為徐集先自己就把民怨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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