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心門
白髮老翁身著山長儒袍,文質彬彬。
男人中年模樣,身材高大魁梧,卻帶著如蛇般的陰冷氣質。
看著這兩人,方詡心中莫名不喜,眉頭緊皺。
鐵雲帆看過來,也發現了白髮老翁和中年男人的存在。
鐵雲帆面露訝然:「那白髮老翁就是「廢狀元」許順應,他旁邊的則是其子許宏。」
「許順應,許宏——」方詡眯眸。
許順應,本為五十餘年前的杭州府狀元。
但因為祖上三代母系皆為蠻夷,許順應便被武宗強行剝去狀元功名,淪為末流儒妖。
自那時起,許順應就離開了杭州府,定居在嘉定府。
而許家則也是棄文從武。
許宏作為許順應的五兒子,因為武道根骨最卓越,便被許順應傾注全部心力,精心培養。
據許家展露在外的公共情報,三十九歲的許宏目前已經貫通了人體三大密藏領域。
想必這對父子此次前來觀戰,就是為許宏登上宗師榜且證武封侯而謀劃。
此時此刻,儘管方詡與這對父子的目光一瞥而過。
但不知道為何,方詡心中極度不喜,殺意沸騰。
那是一種嗅到同類的感覺。
有的大人物會很喜歡有人與自己無比相似,這也是一部分人能夠得到貴人相助的原因。
但司馬懿會喜歡相似的自己嗎?
呵呵。
同一時刻。
另一邊的許順應和許宏立馬收回目光。
父子對視一眼,皆是看得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頭漕幫凶虎極其難以對付!
如此精深造詣的神之密藏領域,不容小覷。
難怪利恩德等傢伙,會特意付重金請他們出山。
待得離開神霄宗,兩人終於不再擔心隔牆有耳,交換起彼此對於方詡的最新認知。
許順應負手淡聲:「利恩德等天正教蠻夷想得太簡單了,就連次閣許集先都不能用文治來壓方凶虎。」
「我們就更不可能以此令他分心,讓他主動脫離巨鱷船隊。」
許宏憤懣不甘:「爹,趙東君那狗皇帝有眼無珠,居然還能夠被世人尊稱武宗,何其荒謬?」
「如果爹你沒被剝奪功名,必然能夠進入內閣。」
許順應陷入沉默。
因為血脈不純而被剝奪狀元功名,這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痛。
但他也無法否認。
在他母親白依娘的影響下,他確實是對東夷人抱有極大好感,甚至引為助力。
若他真的進入內閣,乃至於成為首輔。
那他肯定也會和嘉定徐氏那樣勾結蠻夷,甚至是故意大放東夷人進入大玄。
養寇自重的把戲。
讀書人隨便一掃史書或現實世家作風,就能夠無師自通。
這實在是沒什麼好多說的。
「唉——」
末了,許順應嘆息一聲,詢問:「宏兒,你有多少把握暗殺這位漕幫凶虎?」
許宏昂首咧嘴,笑得很張揚:「他再強,也不過是貫通神之密藏領域,而我可是貫通精氣神之三大密藏領域。」
「我是不如宗師榜七十二侯,但拿下他,這把握定是——十成!」
十成!
看著意氣風發的兒子,許順應笑了。
也對,耗費那麼多資源培養,要是還拿不下本次獵殺目標,那才是笑話。
這麼看來,眼下的難題,則是思考怎麼將獵殺目標從巨鱷船隊引出來。
想到這裡,許順應面露沉思。
許宏不言,靜靜待在許順應後方。
父子身影在陽光下照耀,恍若一狼一狽在勾結。
單獨的狼與狽,再強也有限。
可要是形成配合,那可真是能文能武,武功十分能打!
你在凝視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許順應和許宏研究且分析著方詡的同時。
方詡也在著手研究這對父子的更多信息。
方詡從神霄宗的秘密卷宗上,看到許順應遭受剝奪功名而遭受大難,最終卻因為心門援手度過難關。
那一刻,方詡目光頓凝。
心門!
這是近一百五十年來的儒學隱宗,由王通明創立。
其強調心即理、知行合一和致良知之三大奧義。
但由於三大奧義著實難以領會,便有心門徒來了一手,六經注我我注六經。
一部分直接簡化為自由,法無禁止即可為!
一部分貪戀萬世教化之功,主張有教無類,認定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皆可教化。
如此帶來的影響,那就是大玄國不將國,亂象頻出。
在王通明死後的十年,心門大興,天下正式進入禮崩樂壞之世。
儒家綱常崩壞,官僚體系失序,價值觀混亂。
生員就敢打老師,即學生以鬧事為榮。
京城官員站朝班的時候,大家居然都可以不用上朝。
在上朝的時候,可以直接出手打架,直接罵直接打。
此外,遲到的官員,也可以在皇帝發話的時候,隨意穿越朝班隊伍找自己的位置。
以至於三個糾班的御使,直接就有兩個不來報導。
上行下效。
中央朝廷的班子都亂成這樣,地方下面就更不用說。
幾乎所有人都持有一個默契想法,那就是大玄要完蛋了。
值此時刻,武宗趙東君橫空出世!
作為桂端王世子的趙東君,以闖蕩江湖歷練的方式。
一邊練級成長,一邊組建屬於自己的勢力。
最終,趙東君從寂寂無名的江湖客,忽的登上武林神話榜,成為十皇之一。
那一天,趙東君威壓大玄。
拳即權。
趙東君以無雙武力開道,強行以小宗強行繼任大宗,成為了新一任皇帝。
而作為擾亂天下的儒學顯宗心門,自是遭受到了趙東君的重拳出擊。
你們這些儒生真的是閒得太自由了,都給我充軍遠征!
什麼有教無類、什麼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皆可教化,我不認可!
在我這裡,華夷之辯不僅要辯,更要年年談月月談日日談,誰敢不辯不談,便統統給我不換思想就換人!
在趙東君暴戾一刀切的舉措下,大玄竟是開闢出了前所未有的元始之治,大玄實控疆域抵達日不落之境。
而心門也因此淪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自此沉默。
「想不到會在這裡發現心門的蹤跡。」
方詡念頭飛速運轉,在心中不斷推衍:「怪不得我看許順應許宏父子不順眼。」
「以我與正平、正平與武宗、武宗又和心門的關係,我能夠看許家父子順眼才怪了。」
「再加上,許順應那個老東西的身上,竟是有著司馬懿的影子。」
「這怎麼能行呢?」
「當年司馬懿吸收了曹操的教訓,將寧可教我負天下人,也不可教天下人負我而貫徹到底。」
「作為武道司馬懿,我得先下手為強!」
「我得好好謀劃謀劃,看看怎麼樣才能夠更好地除去許氏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