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漆麻黑的房間裡。
陳六元剛脫下褲子,就聽門外傳來「咚咚咚」三記敲門聲響。
「大半夜的,誰啊?」
被擾了興致的陳六元,現在火很大。
連續三個多月沒睡,好不容易有了些困意,卻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這誰受得了。
最近他迷戀上了養生,也曾聽專家科普過,不睡覺對身體不好。
「你最好有事!」
穿上褲子,帶著湧上頭的怒意,快步走到入戶門前。
打開門…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直侵入鼻腔。
門外是位容貌美艷的女人。
她斜倚門框,大波浪捲髮松松垂落肩頭,酒紅真絲睡裙貼身勾勒出纖細腰線,肌膚白得晃眼,指尖捏著瓶紅酒…晃了晃,媚眼含笑:
「要不要喝點?」
說話間,睡裙吊帶輕滑,瑩白肩頭半露,誘惑勾人。
「好啊!」
接過對方遞來的紅酒,陳六元果斷關門。
沒有理會門外氣急跺腳聲。
他掃視一圈客廳如垃圾般遍地堆積的高檔菸酒,隨手將白給的紅酒放在鞋柜上,都懶得看一眼。
方才敲門的女人叫袁青青。
是隔壁樓住戶,長得確實很哇塞,只因在人群中多看她七八九十眼,晚上就主動送上門了。
明顯是想下陷阱,絕不能上套。
在這裡…
上趕子巴結他的人很多。
前來送煙送酒送茶,以及投懷送抱的人,如被割的韭菜一茬接著一茬,數不勝數。
至於,這裡是哪裡?
無限城,玩家宿舍區。
是一個進來就永遠出不去的地方。
凡是被「無限城」選中的人,稱之為「玩家」,會被集中關押進無限城空間領域中,等待「無限系統」派發副本任務,無休止的去執行。
從此,他們的人生只有兩條路…
要麼通關副本,要麼死在副本。
算算時間…
陳六元來到無限城已有十年。
正兒八經的十年老玩家。
也是新手玩家們巴結他的原因。只求大佬組隊帶飛,保他們狗命。
其實…,
在這裡鶴立雞群,算不得本事。
不是他很強,而是他能接觸到的玩家們實在忒弱了。
原因要從陳六元綁定的「無限系統」出現Bug說起…
別的玩家通關副本能獲取到積分與經驗值。
而他…
只有積分,沒有經驗。
也就是說,這十年,他一直停留在最低段位…青銅。
無限系統里的段位劃分,是前世某款遊戲設定。最低的是青銅,在這之上分別為…
白銀,黃金,鉑金,鑽石,大師,宗師,最強王者。
需要強調的是,不同段位的人居住在不同地方,這些區域完全隔絕,無法串門。
聽聞…,白銀玩家的宿舍是那種視覺極佳的江景大平層。
反觀他所在的青銅宿舍區…
由34棟老舊步梯房排布成的片區,共容納1020名青銅玩家,環境嘈雜混亂。
宿舍活動區沒有綠植,滿眼都是粗糙灰暗的水泥牆面與斑駁開裂的水泥地,天色永遠灰濛濛的,感官沉悶且壓抑。
對陳六元而言,這鳥地方真的是呆夠了。奈何他無法升級,只能和菜鳥們生活在一起。
雖說下副本沒有經驗值,段位一直停留在青銅,但該給的積分獎勵卻是一分沒少。
積分是提升實力的關鍵,用於系統里「無限商城」兌換各類寶物。
這些寶物小到…江湖武學、民間秘術、丹藥兵器,大到…西遊神通、神兵至寶、瑤池仙珍。
只要積分夠,夠任性,買它個三根「金箍棒」,兩根當筷子,一根留作晾衣杆,直把衣服晾上天宮。
只可惜,青銅段位的玩家沒有權限兌換高段位商品,只能逛一逛江湖武學,民間秘術……
全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兒。
這讓累積十年積分,眼高於頂的陳六元頗為不爽。
由於自身實力過硬,組隊下副本…包活,青銅宿舍區前來攀關係的玩家實在太多了,堵得樓道里烏煙瘴氣,滿滿當當都是人。
為了優先組隊,這些人整日相互辱罵爭吵,弄得心情煩躁。
更有甚者,臉都不要了,跪地上磕頭,猛磕,地磚都磕壞了。
陳六元不勝其煩,索性從無償組隊帶飛,轉為收費。
收取玩家副本一半的任務獎勵。
不是貪圖那點積分,純膈應那些被慣壞的青銅玩家。
還別說,
開始收費比要了他們命還難受。
事實上,
也等同於要了他們命。
副本獎勵少一半,單次突破變強的機會也隨之折半。
面對危險等級逐步攀升的副本,活下來的概率會逐漸變小。
人一旦習慣了免費,突然轉為收費,過程中必定會迎來鬧事之人。
一時間,什麼道德綁架,爆粗口,門前撒尿的………………
仗著無限城有規則限制,不能對別的玩家出手,否則會被規則抹殺,一些人鬧騰的挺凶。
對此,陳六元只好佯裝妥協,之後挑些鬧騰挺凶的玩家,誘騙他們組隊下副本,直接宰了。
從那以後,
整片青銅宿舍區都安靜了。
能被「無限城」選中的人沒有省油的燈,被稱作全員惡人也不為過。
有些玩家明面上笑嘻嘻,和事佬,背地裡煽動鬧事,讓別人當炮灰。
有些玩家則較為純粹,整日裡悶不吱聲,但盯人的眼眸透著野獸般的殘暴,恨不得當場將對方撕開嚼碎。
潑皮無賴也很多,什麼髒話都能罵得出,什麼齷齪事都能幹得了,屬於…上限很高,下限沒有。
與這些玩家打交道久了,
經歷副本血腥事件多了。
陳六元從最初那個陽光開朗大男孩,漸漸變得狠戾偏執,性情癲狂難測。
此外,生活上一些惡習…
茅子,華子,榔子,妹子…,也都染上了,沒有節制。
哎…!
終究活成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也是最近清閒了不少,基本上只有青銅升白銀的晉級賽會找來。
鹹得蛋疼,正在養生的陳六元決定戒掉惡習。
先從最貴的開始戒。
最煩那些在床上提要求的。
他拿起馬克筆,推開入戶門,來到樓道口,將門關上。
感應燈昏黃的光線下,門上貼著一張A4紙。
紙上寫著…
【拒收菸酒榔茶一系列禮品】
陳六元像是下定某種決心,提筆在這行字的下面又補充一句…
【拒收女色】
字剛寫完,忽聽身後入戶門打開。
是對門鄰居。
一位寸頭圓臉,留著絡腮鬍子的微胖男子。
他先是看了眼陳六元那張停留在十八歲…年輕英俊的臉,又看向A4紙上新添的四個字,試探著問:
「男的可以麼?」
「………」陳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