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冷月泛著死灰的白光,罩住小院。
院中站著那孩童模樣的邪物,嘴巴被麻線縫死,明明沒法張嘴,卻透著一股子莫名發瘮的笑意。
「是人皮傀儡?」
陳六元往那孩童邪物剛靠近,那邪物身軀陡然一癟,頃刻間化作闊大軟皮,呼啦一下撐開,兜頭便朝他裹攏過來。
陳六元探手從儲物空間掣出鬼頭刀,刀身猩紅血芒縈繞盤旋,寒鋒橫掠一瞬,整片陰皮應聲從中崩裂斷落。
斷落的人皮沾染血煞,滋滋冒起黑煙,皮肉快速焦縮枯朽,不過片刻,便化作一攤灰黑乾裂的腐皮殘渣,大股子霉腥怪味散了滿院。
這時,城主府別處院落驟然響起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嚎,聲響鑽牆透瓦,聽得人頭皮發緊。
陳六元聽見慘叫,沒有去救的意思,而是慢悠悠走到偏院房檐底下,隔著門窗對裡頭的人問道:「怎麼回事?」
城主夫婦躲在屋內,夫人褚沅嫻聽得外頭哀嚎,心下發慌,急聲問身邊人:「先前說好遣盡府里眾人,為何還有人遭難?」
城主面色沉鬱:「是請來的那一眾江湖漢子。」
「你們安靜躲著,別說話。」陳六元低聲提醒。
此刻他與吳帆二人早已分為兩路。
吳帆離開城主府,前往城中搗毀祭陣。而陳六元則是留守險地,保住城主夫婦二人。
對此,他心裡難得揣著幾分不安。往日闖關只管放手廝殺、一路殺穿副本即可。這回接了護人的差事,一旦任務目標殞命,那就完犢子了。
悽厲的慘叫聲仍舊一陣接著一陣往耳朵里鑽。
此刻正逢夜色沉底,冷月懸在墨色天穹,慘白清輝漫灑街巷屋舍,城主府陰氣淤積如死水,沉沉鋪落下來,令人胸窒氣悶。
忽聽城外炸落一聲驚雷!
轟隆巨響裂破夜空,一道熾白雷光自城主府外橫空劈下,瞬時間撕裂月色,照亮半座城池。
電光只一閃而逝,周遭又重新浸在冷月灰白光影里。
聞聲,院內陳六元抬頭望去,該不會是吳帆施展的雷法吧!?
頓時,他心底生出幾分不太妙的感覺。
果不其然,就見遠處夜空雷光電火連連閃爍,一道道雷弧穿破月下陰霧,由遠及近,一路劈落、朝城主府這邊壓來。
陳六元見狀,縱身一躍,登上院牆,放眼遠眺。
冷月之下,視野清晰,只見吳帆在前頭拼命疾馳,周身雷光爆閃,邊逃邊催雷法破邪。
而他身後,黑壓壓鋪天蓋地,竟是滿城蟄伏潛藏的人皮傀儡,盡數被雷法陽氣驚動,在慘白月色里如雲似霧,追潮而出,死死銜尾跟襲。
哦尼瑪,這是掏了老窩?
這一幕瞅得陳六元瞠目結舌。
吳帆一路火花帶閃電,瘋狂奔逃,雷法劈碎一批,再起一批,越殺越多,竟是把整座城中蟄伏的陰邪穢物,一股腦浩浩蕩蕩全引了過來。
轉瞬之間,吳帆踏著雷光,一溜煙沖入城主府這處偏院之中,奔至陳六元身前。
陳六元咬牙切齒:「你小子真是好本事啊?」
吳帆撓頭訕笑,語氣侷促:「我就是回來給你報個平安。」
陳六元無暇與他廢話,神色肅然,鄭重吩咐:「你守好這裡,回來我特麼再好好問候你。」
話音未落,他腳下陡然發力,身形飛射竄出,落至城主府最高的樓頂。
冷月斜掛檐角,清輝鋪滿整座高樓,居高臨下,八方陰風流轉、四處邪氣起落,盡入眼底。
陳六元立定高樓,閉息凝神,放開周身氣血。這一股磅礴氣息驟然散開,當即牽動四方邪物。
那些被吳帆自全城引來的漫天人皮傀儡,瞬間捨棄前蹤,盡數調轉方向,如趨腥餓鬼,聞著味似的在冷月底下烏壓壓一層疊一層,瘋涌朝著望月樓頂撲竄過來。
漫天陰皮翻飛飄來,遮蔽月光,腐霉腥濁之氣滾滾翻騰。
陳六元反手抽出鬼頭刀,刀膛內封存多年的血煞轟然翻湧,猩紅鋒芒撕裂月色,赤虹橫貫半空。
腕轉刀落,鋒刃掃破滿庭陰風氣浪,漫天飛撲的人皮傀儡但凡觸到煞氣鋒芒,轉瞬皮肉枯卷崩裂,片片殘皮碎絮隨風飄零,零零落落砸在樓檐磚瓦之上。
傀儡潮連綿不絕尚未斬盡,樓宇陰影縫隙間忽起一陣沙沙怪響,數隻磨盤大怪蛛順樑柱爬出。
此邪物長足漆黑,不見尋常蛛首,脊背之上偏偏生著張青白人臉,在月光映照下眉眼僵滯、雙目空洞,模樣詭怖瘮人。
人面怪蛛張口噴吐縷縷白絲,漫天蛛網縱橫交錯,借著月色鋪成大網,兜頭纏向樓頂。
陳六元手腕一擰,猩紅刀氣驟然橫斬,漫天絲網應聲寸裂,寒光起落之間,數頭詭蛛盡數殞命,沉重軀殼順著高牆墜進暗影。
待到周遭人皮傀儡停下進攻,只在近處徘徊盤旋,他斂去刀勢,垂眸凝神,望氣之術頃刻鋪開,視線穿透繚繞陰霧。
目光洞穿月色裹纏的陰氣,立時揪出府邸邊角五道飄忽不定的活人氣息。這五名邪修早已潛藏城主府深處,蟄伏隱匿,暗中驅役邪物。
陳六元腳下一蹬瓦檐,身影俯衝而下,鬼頭刀猩紅煞氣漫捲如焰,專破旁門邪法。
邪修慌忙催動術法,邪氣剛起便被刀芒碾碎,來不及遁逃者驟然倒地。
人影在明暗夾縫迅猛突進,刀氣橫空、連環劈斬。
但凡近身邪修一碰刀鋒,骨肉瞬間炸開,碎骨爛肉飄懸半空尚未落地,暗藏妖人已然自黑影里襲殺而來。一通狂劈狠斬,五名蟄伏在城主府里的邪修盡數被利刃分屍。
秒掉五人,陳六元抬頭放眼一望,四下成群的人皮傀儡忽然退走,一窩蜂奔著同一個方向撤逃。
他腳下發力,身形快似追風掣電,三兩步已然飛射出城主府,正要順著蹤跡追上前去。
「轟!」
忽聽城主府方位驚雷炸響,震得地皮都跟著發顫。
陳六元心裡咯噔一聲,迅速反應過來:「麼的,這是遭人偷家了。」
他不敢繼續追擊,立馬擰身火速往回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