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先對戚通遠及其弟子拱手道:「戚老英雄,諸位師兄。孟少俠為師報仇,心切所致,雖有冒犯,但其情可憫。如今真相既明,他需返回師門求證,亦是人之常情。若強行留難,反而不美,顯得我等氣量狹小,不通情理。」
接著,他轉向孟梟,目光坦誠:「孟少俠,你欲回師門求證,乃理所應當。林某願以福威鏢局之聲譽,以林某個人之信譽,為你作保!若你查明真相確如趙鏢頭所言,林某希望你能返回武夷山,向羅老英雄謝罪,以化解這段恩怨。」
說著對戚通遠及眾弟子道:「若孟少俠一去不返,或日後仍有報復之舉,一切罪責,由林某承擔,福威鏢局亦願給戚老英雄一個交代!」
這一番話,可謂擲地有聲!將所有的責任和風險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既給了孟梟台階和自由,又安撫了戚通遠一方,展現了極大的魄力!在場所有人都被林震南的氣魄所折服!孟梟更是面露感激之色。
這也是林震南想要的效果,他看出孟梟身手不凡,性子偏激卻也直率,若是引導得當,或可成為一大助力。他起了招攬之心。
「林總鏢頭真是義薄雲天!」
「這等擔當,佩服!」
戚通遠感念林震南方才救命之恩,又得知真相,本就不是嗜殺之人,此刻見林震南如此仗義執言,將責任攬下,心中更是敬佩感激。他長嘆一聲,揮揮手讓弟子們退下,當眾道:「林總鏢頭言重了!此事……便依林總鏢頭所言!孟少俠,你去吧,老夫在武夷山,等你一個答案。」
孟梟看著林震南,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抱拳,對著林震南,聲音沙啞道:「林總鏢頭,我孟梟雖非君子,但也知信義!你的話,我記下了!待我查明真相,若果真如此,必回武夷山謝罪!」說完,他又複雜地看了戚通遠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展,如同鬼魅般掠出大廳,轉眼消失在門外山路之中。
一場血腥衝突,終於被化解。眾人紛紛鬆了口氣。
戚通遠上前緊緊握住林震南的手,連聲道謝:「林總鏢頭,救命之恩,戚某沒齒難忘!今後福威鏢局但有差遣,只要不違俠義,我戚氏通背拳一脈,絕不推辭!」
「絕不推辭!」
「福威鏢局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戚通遠的弟子們也紛紛抱拳道。
林震南連忙謙遜回禮:「戚老英雄,還有各位兄弟都言重了,本是武林同道應為之事。能化干戈為玉帛,乃是最好的結果。」
賓客們紛紛圍上來,向戚通遠道賀逢凶化吉,更是對林震南交口稱讚,贊其武功高強,處事公道,仁義無雙。林震南一一應對,心中卻並未過多沉浸在這讚譽之中。
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別處。
在方才那電光火石的衝突中,在近距離觀察孟梟那詭異迅捷的靈蛇拳時,尤其是孟梟那如同毒蛇突刺、險些擊殺戚通遠的詭異身法和攻擊,以及其後閃避和變招的種種匪夷所思的動作,還有那種身體扭曲、瞬間爆發的力量和刁鑽的攻擊角度。這一切,不斷地與他腦海中的《辟邪劍譜》重合在一起!
孟梟的靈蛇拳,模仿蛇形,竟能產生如此詭異的速度和動作!雖然遠不如辟邪劍譜描述的那般鬼神莫測,但其原理是相通的!是通過模仿特定生物的形態、發力方式,來開發人體的潛能,達到常人所不能及的效果!
辟邪劍譜的那些詭異招式,要求的極限速度、扭曲姿勢,或許並非一定要靠那邪異內功催谷!或許可以通過深入研究、融合多種象形拳的精髓,模擬各種生物的特性,來部分實現!通背拳的迅疾出手像『流星飛墮』,靈蛇拳的詭異突進像『飛燕穿柳』,那麼,鶴唳九霄的身法呢?豹突虎撲的力量呢?螳螂拳的刁鑽擒拿呢?
外功!象形拳!
集百家之長,融會貫通,補全辟邪劍法外功招式上的缺失!這條路,或許走得通!
無需自宮!無需那邪門的心法!
五年來的瓶頸、深藏的危機感,仿佛在這一刻看到了衝破的曙光!他找到了一條屬於自己的,可能通往一流的道路!
壽宴的風波漸漸平息,氣氛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林震南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面上依舊保持著從容的微笑。他對著戚通遠再次拱手,說出了他早已想好的、留在武夷山的真正目的:「戚老英雄,今日之事,雖已平息,但林某作為中保,自當言而有信。林某願在武夷山盤桓數日,一則等待孟少俠的消息,二則,久聞羅老英雄通背拳剛猛迅捷,獨步閩北,林某於掌法一道亦有幾分興趣,不知可否藉此機會,向羅老英雄請教一二?」
他這話說得極為漂亮,既履行了作保的承諾,又表達了武學上的請教之意,給足了戚通遠面子。
戚通遠正在感激之時,聞言哪有不肯?立刻大手一揮,豪爽笑道:「林總鏢頭太客氣了!什麼請教不請教,互相切磋,互相印證!老夫正好也想好好謝謝林總鏢頭!只管住下,老夫必不會藏私!另外,這作保之事,休要再提。」
林震南含笑謝過,心中已然開始盤算,如何儘快將通背拳的迅疾發力法門學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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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林震南便將一眾隨行人員喚至自己暫住的小院。院內古松蒼勁,松針上掛著晶瑩的露珠。他身著素色長衫,立於石階之上,神色平和,目光卻如這山間晨霧般深邃。
「眾位兄弟,」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壽宴已畢,此間風波亦暫告段落。趙鏢頭與我繼續留下,其他兄弟就儘快返回鏢局。」
趙至誠臉上掠過一絲激動與榮幸,他雖已是鏢頭,但在人才漸多的福威鏢局中並非最頂尖,能被總鏢頭點名留下,無疑是極大的信任。他立刻踏前一步,肅然抱拳:「屬下定當竭盡全力,護衛總鏢頭周全!」
林震南微微一笑,擺了擺手:「無妨。戚老英雄是信人,靜岳拳莊亦非龍潭虎穴。」
他看向西門長海道:「西門鏢頭,告知夫人,我在武夷山還需盤桓些時日,一則為等待孟梟的消息,履行為保之諾,江湖人一諾千金,不可輕廢;二則戚老英雄盛情難卻,欲與我切磋武學,通背拳乃閩北一絕,此乃難得的學習機會,於我武學或有裨益。讓她不必掛心,安心養胎便是。」
西門長海恭敬道:「屬下明白!」
林震南這又繼續道:「眾位兄弟返回之後,一切事務照舊,然需倍加謹慎。近來閩北不太平,各路牛鬼蛇神都有所動作,押運貨物需加派得力人手,路線選擇更要反覆斟酌,寧可繞遠,務求穩妥。若遇難決之事,可多與陳天河師叔商議。」
「謹遵總鏢頭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