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茶是從興和買的好茶,但考慮到朱瞻基現在還是小孩子,時辰也不早了,於是煮了乳茶,少放茶,多放奶,又放了一點蔗糖,桌子上的小茶爐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氤氳著一股乳茶香,
朱瞻基:「方才的飯菜很可口,謝常總旗款待!」
小小年紀,談吐不俗,史書上記載明宣宗小時候聰慧過人,天資卓絕,
常晏應酬的話也隨口而出:「殿下已經付過銀錢了,該臣謝殿下賞,若殿下喜歡,臣可以多做一些……」
朱瞻基眼睛瞬間就亮了,常總旗和常母都十分懂他的心,多做一些好,他十分愛吃薯條和薯片,
不過他還惦記著他來沙屯堡要做的事,先生平日教誨,他是皇孫,是小殿下,身負重擔,不能像小孩子一樣貪嘴,需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和差事,壓下心裡的雀躍,朱瞻基說道:
「常總旗,千里眼已經開始做了嗎?大概幾日能好?」
常晏道:「回殿下,臣白日要當值,只有夜裡回來能做一個時辰罷了,每日用完夕食便開始做,大約從戍時三刻做到亥時末。」
朱瞻基:「就是這個時辰開始打制?我可以跟著瞧瞧嗎?」
常晏爽快答應:「當然可以!」
他現在的玻璃基本都是在車間裡做好的,已經極少在外面煉製關鍵部分了,
自從上次被旁觀後更是,
他還在房間裡專門放了一些提前做好的玻璃料胚,隨時做鏡片隨時用,
賀十娘曾問過,
常晏推說他平日忙,一次燒制料胚就多做些,存一些比較好,免得用時手忙腳亂,
賀十娘不疑有他,還以為是自己出門時,這孩子燒了好多料胚,畢竟賀十娘也不是日日都呆在家裡,有時也會跟著村裡的鄰里一起進興和採買日用,或是出城到河邊兒漿洗衣物,
當娘的心疼孩子,看著兒子忙,她還幫常晏盯著這些原料,平日裡常晏不在家,不許有人進常晏的屋子,
「真的?」
朱瞻基聞言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太稀罕千里眼了,
聽見常晏說可以,就要跟著常晏一起進打鐵的棚子,
常晏讓他稍候,
自己抓了兩隻狼犬,打算從棚子裡牽到自己屋裡去,把狼犬關在裡面,
朱瞻基看見兩隻狼犬從棚子裡被牽出來,眼睛立刻又亮了:
「好俊的狼犬,二叔家也有狼犬,我沒牽過,羨慕了甚久,今日可牽一下你的狼犬嗎?」
朱瞻基貴為皇孫,坐擁天下的好資源,想要幾隻狼犬簡單,他沒有,只可能是朱高熾不讓他養,
常晏也不敢讓他牽,把狗緊緊按住:「殿下贖罪,狼犬兇猛,可牽不得!」
家裡的初一十五性子兇猛,想要傷到皇孫那是做夢,畢竟有一群侍衛守著呢,
但只要一呲牙,狗命能不能保住就不一定了,
常晏看似在保護朱高煦,其實是在保護初一和十五啊,
朱瞻基眼巴巴的:「那我摸一下行嗎?就摸一下!」
父親管他甚嚴,不許鬥雞走狗,
劉將軍家小兒子有個小狗,他見過好幾次,央求了父親好幾次,都沒能自己買一隻,
常晏看著朱瞻基,歷史上的明宣宗有兩隻著名的細犬,一隻叫賽虎,一隻叫賽狼,還為這兩隻畫過《雙犬圖》,可見喜愛的緊,
但現在他只有五歲,還沒有養狗太正常,
常晏謹慎道:「必須臣按著狼犬才可以!」
「好!」朱瞻基雀躍,
常晏把茂茂喊出來,讓他把一隻狗牽走,只留下平日裡懶洋洋性子稍微溫和些的十五,
他一手抱住十五的四條腿,一手抓住十五的狗嘴,
十五翻白眼:「……」主人,我看起來像是一隻亂咬的傻狗嗎?
常晏把十五狗頭拉到自己胸前,蹲下身,跟朱瞻基平齊,這才道:「殿下可以摸了!」
家裡弟弟妹妹年紀都小,常晏跟小孩兒相處倒是有些經驗,他說要牽狗,你不一定非得滿足牽狗才可以,讓摸一下也能使小朋友滿意,並且開心一整天。
「呀!」
朱瞻基的小手在十五的狗頭和背上摸來摸去,讚嘆道:「它的毛毛好硬啊,真威風,我要是能有……」
劉肅:「咳!」
朱瞻基:「我摸好了,咱們去做千里眼吧,常總旗真是博學多才,年少有為,芝蘭玉樹……」
劉肅:「咳,殿下詞用錯了!」
朱瞻基:「……」
劉肅:「此詞乃贊名門子弟品貌,非贊臣功,總旗乃七品武職,實在過譽,當稱勤勉幹練方妥。」
常晏:「……」
朱瞻基:「……」
朱瞻基板著小臉和常晏進了棚子,
一看到各種小巧的模具眼睛又亮了,
常晏取了玻璃的料胚,點燃爐子,開始做鏡片,
朱瞻基端端正正的坐著看,
劉肅就坐在一邊,偶爾看常晏,偶爾看朱瞻基,少數時候看常晏的手藝,
朱瞻基全程盯著常晏的手藝,看的入迷,忍不住道:「好厲害啊,可以教教我嗎?」
劉肅:「殿下,匠人技藝乃末流,你是皇長孫,當學為君之道,為君者,在御天下,君居上位,執綱紀、定賞罰,如舟之有舵,如網之有綱,執一綱而萬目張,執一心而天下服,此乃帝王之本,非工匠小巧可比。
天下之大,百工之巧,皆可為陛下所用,不必躬親……」【1】
朱瞻基:「……」
常晏:「……」講的還挺有道理,但是當著別人面說末流,你禮貌嗎?
劉肅還在繼續:「握其樞機,制其根本……」
他諫言從不看場合,連朱棣都對他頭痛萬分,南下根本沒帶他,現在為了壓制朱高煦讓他跟來了沙屯堡,不僅暫時保了常晏,也折磨了朱瞻基。
打鐵的聲音叮叮噹噹,窯爐里的火呼呼的,劉肅的講學聲不絕於耳,夏日的蛙聲陣陣,蟋蟀聲嘰嘰喳喳,
朱瞻基終於受不了了,
「劉紀善,您講的甚好,我想記下來日日研讀,您可以去找一套筆墨嗎?」
「殿下一心向學,臣心甚慰,臣這便去!」
劉肅終於走了,
棚子裡除了親信侍衛沒別人,朱瞻基趕緊湊近常晏,小聲道:
「你方才那兩隻狼犬叫什麼?」
常晏小聲回答:「殿下摸過的那隻叫十五,另一隻叫初一。」
「初一十五?好名字,等我以後長大了,有機會來沙屯堡,可以牽你的狼犬嗎?」
「等殿下長大了,臣陪殿下去獵哨!」
「好!」
朱瞻基伸出手,常晏和他拉了勾,
朱瞻基:「勾指為定,不許反悔!」
常晏:「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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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1】參考:《呂氏春秋》《禮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