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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重傷

2026-06-08 00:04:29 作者: 聲斷洛川

  王啟左看看,右瞧瞧,上漂漂,下沉沉,將石犀一周打量個徹底之後,指了指石犀的左側,又指了指水流的方向。

  百夫長明白了,當即開始布置人手。他把大部分人調到石犀左側,僅留了三個人在石犀右側。他讓王啟上浮到一個左側士卒可以看到的地方,他自己則上浮到右側士卒可以看見的地方,他和王啟隔石犀相望——他準備和王啟一左一右相互配合,解決掉這個問題,而且很明顯,百夫長將指揮權交給了王啟,交給了一個陌生人。

  王啟心知這是事急從權,百夫長或許是見他有兩下子才決定把指揮權交給他。

  既然百夫長給他一份信任,那他也當仁不讓了。

  他料定石犀轉開之後他們這些人將會承受巨大的吸力,於是叫來家宰囂,兩指指了指雙眼,又指了指上面,指了指下面。

  家宰囂心領神會,他自幼為王家駕馭馬車,目力極佳,水下暗流的變動自然也可以觀測,公子這是要用他的眼力來溝通岸上和水下,以便岸下發生什麼不測的時候,岸上人可以及時拉繩把岸下人拉上去。

  各居其位之後,王啟舉起右手,左右揮舞了兩下——這是軍中常用的「準備」信號。

  左側士卒和百夫長做好準備之後,目光死死盯住王啟的手。

  王啟掃視左右,高高舉起的右手「唰」地下切。

  「嗶——」

  所有人都開始用力了,沒有再而衰,沒有三而竭,只有一鼓作氣。

  石犀動了。

  一開始只是微微的偏轉,幾乎難以察覺,但轉瞬之間,負壓被打破了——水流從石犀左側轟然湧入。

  王啟感覺到手上的水流方向變了,雙手交叉揮動——那是給所有人的信號:立即撤退!

  水下士卒得令,紛紛向上游去。

  與此同時,繩索瞬間繃緊,岸上傳來了整齊震天的號子聲。

  而幾乎同一時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石犀原本的位置湧來。

  王啟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不住地往下拽,他下意識去抓繩索,卻不想意外的抓住了一隻胳膊——原來因為吸力太大,這人的繩索被拉斷了。

  

  王啟忙不迭兩隻手拉住他。

  慶幸自己拴在身上的繩子足夠多,不然他們兩個人的重量,繩子也肯定是難逃一斷了。

  在岸上人的努力下,王啟和他手中人一點點靠近水面。王啟在水下時間過長,憋氣已近極限,堪堪撐到破水而出,終於得以大口換氣。可就在這時,他既然聽到撕心裂肺的吼聲:「拉!拉!!快拉!」

  王啟心頭一緊,餘光瞥見一塊巨大的沉木裹挾萬鈞之勢正朝這邊砸來。

  他拼盡全力將手中士卒推向岸邊,那人躲過一劫,但他自己卻沒有完全躲過。

  他感覺腰被猛地撞了一下,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個被王啟推開的士卒僥倖生還,王啟雖被救了上來,但情況卻不容樂觀。

  泄洪引流成功了,雨漸漸停了,天漸漸晴了,洪水也漸漸下去了。不知多少黔首的生命和財貨安全護住了,但有些人的生命,卻永遠的留在了這此洪水之中。

  災後,縣令看望傷員的時候,主簿提到縣裡來了個咸陽口音的年輕人,也在抗洪中身受重傷。

  縣令一聽咸陽口音,先是一愣,咸陽的年輕人來他們這個地方幹什麼,還積極參與抗洪,想來也不是什麼大人物的子侄,畢竟咸陽那些世家公子向來愛惜身家性命。

  但轉念一想,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反正他也正在探望傷員,探望誰不是探望,去看看吧。

  沒成想不看不要緊,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王啟。

  天下事無巧不成書,兩年前,他還在藍田大營供職,而彼時的王啟,正在大營做都尉。

  雖然他並不完全了解王啟的家世,但聽同伍的人說,這個年輕人和將軍蒙驁的關係不一般。

  他不敢怠慢,立即召集縣內名醫會診,甚至在接連兩位醫者都說棘手的情況下,決定親自去請縣內醫術最為高明的老先生來為王啟醫治。

  縣府(縣廷,縣級政府)內,王啟的病房外。

  主簿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腳下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焦急。

  那名百夫長面色肅然,一動不動地站在一旁,像是生了根。


  家宰囂守在病房外邊,身上的衣裳滿是泥濘、破破爛爛,臉上除了泥濘和疲憊,更多的是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憂愁。

  縣令去請人還沒回來,病房內的幾位醫者見王啟情況愈發不好,決定先向外面告知病情。

  一位年過六旬的醫者代表眾醫推門走出,面含痛惜:「此人身上的其他傷勢,我等尚可以勉力醫治。但是他的椎骨遭重物猛烈撞擊,已經碎了。其中有兩片碎骨又錯了位,壓迫了經脈。若不干預,碎骨自行按著錯位的趨勢癒合下去,壓迫會越來越嚴重,一旦壓迫蔓延全身,不要說醒,人也就保不住了。」

  主簿停下腳步,眉頭緊皺。

  百夫長神色依舊,但他握著劍柄的手,卻格外用力,指節泛白

  家宰囂腦中響了一聲炸雷。此前那些醫者只說「棘手」,他怎麼也想不到,竟會嚴重到這個地步。他神經質地擺了一下頭,面含怖色地望向病房,聲音發顫:「既,既知其中因由,必然有辦法醫治。」

  「椎骨不是其他,一不小心……」醫者縱使不忍傷口撒鹽,也只能囁嚅著實話實說,「老朽一眾現在能做的不多,但傷成這樣還能存活……老朽行醫數載,少聞先例。」

  話音剛落,縣令和他請的老先生到了。

  聽著這話,縣令轉過身,對著身旁的老先生深深作了一揖,語氣懇切:「裡面之人於本縣百姓有恩,還請先生一定費心。」

  老先生年過七旬,鬚髮花白,聞言沒有立即說什麼,只是抬手撫了撫長須。他心裡清楚:災後千頭萬緒,不知有多少事要縣令去辦,但縣令卻火急火燎地親自請他過來,足見裡面這個病人分量不輕,傷情也夠棘手。

  念罷,他微微欠身,聲音不大,卻透著鄭重,「只能是盡力而為。」

  縣令點了點頭,莫說全縣,就是放眼全郡,老先生的醫術也當得個「最」字,若是連老先生都沒有辦法,也只能說,無論是他還是王啟,命中,都當有此一劫了。

  「先生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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