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沉默了好一會，才若有所思地說道：「秦國尚武，相邦獨獨請封文信，想來不是沒有原因的。」
「走，進屋。」王啟雖然未置可否，但他對蒙恬的反應是很滿意的，「陪我喝兩杯，也算是給蒙大公子接風洗塵了。」
蒙恬亦步亦趨地跟王啟進了門。
王啟雖然好跟蒙恬打趣，但是外甥遠道而來，王啟這個做舅父的當然不會虧待他。因是吩咐庖廚，幾乎將他嘗著還不錯的當地特色上了個遍。
王啟自小錦衣玉食，雖然蒙恬也過的鐘鳴鼎食的日子，但是與王啟不同的是，蒙恬對飲食這方面沒那麼多要求，能填飽肚子就行。所以看著最後一道菜餚上來，蒙恬當即屏退左右。
他湊到王啟身側，為王啟斟了一觴酒，「舅父，我這次來，還有幾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哦。」王啟一臉欣喜地抬頭看著蒙恬，「蒙大公子竟然會有問題，難得，太難得了。」
「舅父，您就別笑話我了。」蒙恬上來第一個問題，就是關心王啟的身體，他看了看王啟的腰部，問道：「您這腰，現在恢復的怎麼樣了？」
「收拾一個慣常闖禍的蒙大公子——」王啟飲了一口酒，一邊品著，一邊半開玩笑道：「還是不成問題的。」
恢復如初是不可能了，但是基本狀況都能料理。
蒙恬點了點頭，貧嘴道：「您放心，蒙將軍料理不了的時候，肯定用得著您。」
「舅父我要是一蹦幾丈高，你那小車，不就白請人做了嗎？」蒙恬見他飲罷，又要給他斟。王啟壓壓手，示意他老實坐好。
「非也非也。」蒙恬搖頭晃腦，「舅父，外甥我太了解您了，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有這樣一回，您就是完好如初，您也得借著這個由頭為自己謀點好處。有小車坐，走道都不用腿，有些場合，都不需要下跪……太省您的勁了，您不會輕易放過滴。」
「哈哈哈。」王啟大笑，「你小子沒白跟舅父我混這麼多年。」
「必須的。」蒙恬敬了王啟一觴，向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第二個問題，舅父，我聽同說，樂勾結『上面』，偽造兵符，私造鎧甲，膽子不小呀。外甥想穩穩，這個『上面』，指的是誰呀？」
王啟宛若沒聽見一般，夾了一塊肉，滋潤的飲著小酒，半點也沒有要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
「舅父？」
「嘗嘗這肉。熏制的，煙火氣又沒有很重，肉質也恰到好處，出了這個縣，你去別處可嘗不到。」
蒙恬心裡門清，這個「上面」是誰，同一定告訴舅父了，也一定告訴祖父了，但為什麼就是不跟他明說呢，難道這個「上面」大有來頭？關聯著他惹不起的人物？
又見王啟這般轉移話題，也肯定是不會跟他挑明了。蒙恬愈發篤定裡面大有文章，暗下決心想點什麼法子也去查一查。
「第三個問題。」蒙恬正要繼續說，卻見門外好似有人隔著門縫正在偷聽，下意識站起身來，拔出腰間佩劍插了過去，大步流星擋在王啟身邊的同時，大喝一聲：「什麼人？」
「我。」
陳深南被蒙恬那一聲吼外加距離他頭頂不到一指、此刻正插在門上的劍，嚇得一哆嗦，兀自咽了一口唾沫，定了定神，應聲推門而入，彎腰對著王啟作了一揖，「師父。」
「學生無禮，攪擾二位。」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呈上一支箭，「不知是誰，將這支箭射到了書房的門上。師母不在，府中人又知道師父在招待貴客，不敢打擾，學生自知茲事體大，不敢耽誤，便大著膽子湊上來了。」
「蒙恬，認識一下。這是舅父我去歲給你收的小師弟，氏陳，名深南。」王啟接過那箭，一邊細細琢磨上面的門道，一邊向兩人互相介紹對方，「深南，這是舅父的親外甥，蒙氏，單名一個恬字。」
聽王啟這般語氣，蒙恬知道王啟絕對沒有在做官樣文章，絕對沒有說場面話，眼前這個少年，這絕對是自己人。他走到門邊拔下穿透了門的佩劍插回劍鞘里，自來熟一般跑到深南面前，圍著深南轉了兩圈，上下細細打量了好幾遍之後，在深南沒有半點「防備」的情況下，一手勾上人家的肩膀，一手輕輕拍了拍人家的小心臟，感受著「噗通噗通」的節奏，他毫不見外地安撫道：「小師弟，別怕別怕，為兄那是應激反應。」
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最後摸出一塊金閃閃的金子出來，「初次見面，實在是沒準備，這點意思你先收著，回去買點什麼吃的壓壓驚。回頭見面禮，師兄再給你補上。」
說著，不等深南反應，便把金子握到了深南的手裡。
「師兄，使不得使不得。」深南掂著金子的重量，心有餘悸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雖然他年紀小，還不是太懂大人的那些彎彎繞繞，但是初次見面，一言不合就送錢，還送這樣一大筆的，聞所未聞。
「沒事沒事，小意思小意思。」蒙恬大約是覺得對方太矮，他搭著對方肩膀十分不得勁，還得遷就對方的身高，於是收回手，「但是師兄得問你一個問題，你是怎麼讓你師父看上你的？」
「莫看你師父年紀小，他可大有來頭。作詩著文寫政論，更是一把好手，天賦異稟。早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他門下，都被他婉拒了。恕為兄眼拙，你身上有哪些舉世無雙的天賦嗎？」
「這……」深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方面，他沒想到王啟如此優秀，他也確實不清楚王啟看上了他哪一點？另一方面，他從未見過蒙恬這般人物，如果他沒記錯，這是他倆第一次見面啊，人怎麼能自來熟到這種程度？
王啟沒搭理兩人，一心都在箭上。他試著拆開把箭拆開，果然在裡面發現了一個小縑帛條。拆開看過，他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個桓十三，到底還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