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十三？」
蒙恬聽同提過一嘴這個桓十三，如今聽到了這個熟名字，也不追著深南問了，走到另一個目標人物王啟身邊，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舅父，這箭是桓十三射的？箭術夠不錯的，能射到書房裡去。不過，他有話說為什麼不自己親自過來，再不濟，讓人捎兩句也行啊，如今這個舉動，什麼意思？」
王啟將縑帛收起，說了一句「他身份特殊」便算給蒙恬交代了。
蒙恬見王啟不打算細說，知道自己打破砂鍋問到底也沒用，這個桓十三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他也沒太大興趣關注。於是話說回去，繼續道：「舅父，外甥還有第三個問題。」
王啟深覺蒙恬現在這思維是越來越跳脫了，「說吧，什麼問題。」
深南見舅甥情深，揖道：「師父，學生先行告退了。」
卻沒想到王啟並不打算讓他走，讓人添了一副餐具，留他一起用餐，「咱們一起聽聽，你這師兄有什麼『驚世駭俗』的問題要問。」
「小師弟，嘗嘗那肉。」蒙恬關照了深南一句，開始分析道：「舅父，您在這裡的光輝戰績外甥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據外甥了解，這個縣深秋又常有匈奴出沒，如果外甥沒有猜錯，您著急忙慌讓那些犯官充軍，一個原因可能就是讓他們抵抗匈奴，可是為什麼，後面沒動靜了呢？」
「你小子看問題的眼光有些毒辣了。」王啟頗為賞識地看著蒙恬，「你猜的不錯，舅父一開始，確實有此打算。」
「但是去歲深秋，也確實三等兩等都沒等到匈奴。舅父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地方沒有匈奴來犯，已經很久了。我們知道的那些，都是樂他們為了對付上面，布下的障眼法。」
蒙恬撓了撓頭，十分不解地問道：「這裡和匈奴搭界啊，按匈奴人的一貫作風，深秋時候不應該不來劫掠一番啊？」
王啟點了點頭，「此地免卻匈奴之患，說起來，還要感謝趙國的一個將領。」
「趙國將領？」
「李牧。」
戰國時期，大變革大動盪，百家各舉其說，在文化史上留下了百家爭鳴這樣的勝景。
有理論，就有實踐，戰國的土地上，幾乎每一寸都留下過戰爭的光影，在軍事史上，更是留下了不少佳話。
名將輩出，爭奇鬥豔，為人所熟知的名將，秦國有了一個——白起，也趙國已經有一個——廉頗。
但是趙國這個國家有點意思，走了一個，緊接著又來一個，那個人就是李牧。
李牧的成名之路有些另類，別人是在中原刷業績，他的功績確實在抵禦匈奴上建立的。
中原是農耕區，農耕區上的小農每每與遊牧區的匈奴遇上，因為沒有人家的騎射本事，幾乎清一色都是吃虧。
李牧的出現，打破了這個挨揍的傳統。
作為長期駐守在雁門（今山西省），負責趙國邊防的將領，實際擁有雁門的軍權、行政權和人事任命權。
一開始，誰也沒看出來他要跟匈奴較量較量，雁門的人只知道李牧這個將軍對手底下將士不錯，每天殺牛給將士改善伙食，吃飽喝足了就讓將士們練習騎射，對於可能會跟匈奴遭遇這事，他也很保守的要求將士不得出擊，違令者斬。
李牧的「龜縮」戰術雖然沒把匈奴怎麼著，但他也沒讓匈奴在他手底下占什麼便宜。因為一旦遇到匈奴，他就讓手下士卒退回城內「龜縮」了。
但是李牧好歹是個將領，遇上敵人就認慫，確實不配稱之為將領。
於是，不僅匈奴以為他是個慫人，就連手下士兵也覺著李牧膽子小，只是看在那些他們在別處極少極少能吃到的牛肉等的份上，不好公開抱怨指責罷了。
匈奴，拿李牧沒辦法，手下士卒，有話不說，但是趙王看不下去了。
戰國時侯，各個國幾乎都有「上計」這個東西，用來考察官員。趙每年看著李牧報上來的龐大的「軍費開支」很不高興。花點錢倒是沒什麼，但是這錢花的太不值，這些金燦燦的錢流出去，哪怕你報上來一場勝仗也還說得過去吧，偏偏什麼勝利果實都沒讓趙王看到。
趙王不幹了，派了使者去雁門傳令，再這樣下去，你這個「封疆大吏」就用幹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牧有自己的節奏，完全不聽趙王指揮，於是便被趙王撤了。
代替李牧的這個人知道老大現在迫切的想要戰果，所以只要匈奴來，他就派兵去打。
但是兩條腿的畢竟攆不上四條腿的，人家有坐騎，趙軍只能撒丫子跑，因是節節敗退，什麼便宜都沒占著不說，還導致匈奴大舉入侵，邊地損失慘重，匈奴能搶的都搶了。
趙王看這情形，只好讓李牧重新上崗，李牧雖然沒有廉頗那麼鮮明的性格特徵，但他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乃稱病，閉門不出。
趙王知道李牧的病根在哪，但是他作為一國之君，是拉不下臉來給李牧登門賠罪的，於是動用他的君王威儀，強行使李牧官復原職。
李牧清楚的知道，趙王雖然沒有辦法處理匈奴，但是趙王處理他還不是手拿把掐。
李牧提出了自己的條件：要臣繼續干？可以，具體怎麼幹，臣說了算。
具體點說就是堅持之前的「龜縮」方針不動搖。
趙王雖然憋屈，但是沒辦法，不用李牧怎麼辦？讓其他的酒囊飯袋繼續去？那雁門顧及也離丟不遠了。大手一揮，准了。
李牧官復原職，繼續嚴令嚴防死守。手底下人天天日子過的極其滋潤，天天有肉吃，是不是有賞拿，好像他們不是來戍邊的，是來養老的。
不知過了多少日子，將士們覺得這樣的日子屬實無趣，我們正值大好年華，正當年的時候，哪裡能不趁著年輕攢點戰功以後好真正的養老的。
一個兩個都待不住了，紛紛請願——我們要打仗。
不是不戰，時候未到，看著士兵高漲的情緒，李牧覺得，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