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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夠你喝一缸

2026-06-08 00:10:09 作者: 聲斷洛川

  此前,李牧雖然好吃好喝養著手下的士卒,但居危焉能不思來日,並沒有忘記組織士卒練兵。

  故此,看到現在士卒情願之心高漲,李牧也不再做「窩囊」將領,精心挑選了一千三百輛兵車、一萬三千匹戰馬,加上曾經表現優秀,獲得百金獎賞的五萬勇士、能拉開硬弓的十萬射手,進行重點訓練。

  俗話說能把仗打出花的將軍,玩心理戰,都是一把好手。

  李牧也沒閒著,他一邊壯大著自己,一邊開始勾引、麻痹匈奴。

  一方面,他組織人在邊境大批大批的放牛放羊放牲畜,生怕匈奴不知道他們這邊今年的經濟是多麼的喜人。

  另一方面,在匈奴派出小股兵力試探入侵的時候,李牧命令所部,「佯裝不敵,爭當俘虜」。

  關外的匈奴單于不認識那個叫孫子的人,所以他也不知道那孫子有個至理名言——「兵者,詭道也。」

  所以,在李牧雙管齊下的計謀之中,匈奴單于中招了,他甚至懷疑李牧又被趙王擼了,邊關又來了個酒囊飯袋。本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原則,匈奴單于率眾襲來。

  雁門關外,塵土飛揚,匈奴主力擺開陣勢,欲破雁門,痛痛快快地讓中原人領略一下他們遊牧民族的本事。




  一時之間,殺聲震天。

  而結果,也並沒有任何意外,李牧大破匈奴,殺十萬餘騎。

  「而後,李牧滅襜襤,破東胡,降林胡,單于奔走。至今,匈奴不敢靠近這裡。」

  「因為我這隔壁就是李牧,沾他的光,幾乎也碰不上匈奴。」

  「縣裡公文上寫的那些每逢深秋來犯的匈奴,一部分,是吏員憑空胡謅,另一部分,是樂讓人假扮的。」

  故事講完了,一罈子貢酒也見了底,王啟重新開了一罈子,抿了一口之後,眉頭稍皺,接著就把酒觴放下了。

  蒙恬並沒有注意到王啟的反常,他追問道:「舅父,李牧率眾與匈奴對戰的戰損比,您知道嗎?」

  「李牧帶兵有方,情報工作也做的極其出色。得知此事之後,我讓人去雁門打探過,一無所獲。」

  「不過,就雁門關內人群熙攘、商旅不絕的實況來看,李牧的戰損比理應極其駭人。」

  王啟遙了搖頭,語氣里隱隱有些擔憂,這樣的人物,有朝一日返回趙國中樞大展拳腳,秦國有的愁了。

  「本以為廉頗走了,我等後輩再無機會領略前人的風姿,沒想到啊沒想到……」初生牛犢不怕虎蒙恬則不然,他的目光里沒有對秦國未來將遇上勁敵的畏懼,全是對可能與這樣的高手交手的興奮。

  

  王啟打擊道:「你小子不要太狂了,李牧不說夠你喝一池塘吧,也夠你喝一缸的了。」

  「嗯嗯嗯……」蒙恬腦袋遙得跟個撥浪鼓似的,「舅父不要長李牧志氣滅外甥威風。豈不聞,長江水後浪推前浪,浮世間新人換舊人?」

  「您離開咸陽之前叮囑外甥讀史,外甥雖然讀得囫圇,但也看出來一些道理:縱觀史冊,從來只見遇強則強,還從未聽說遇強則弱的呢。」

  意氣填胸的蒙恬腰背直挺,眼中精光更盛,絲毫沒有被王啟的話挫了銳氣。

  王啟笑嗔道:「你小子才讀了幾冊書,竟扯上『縱觀』了,口氣不小嘛。」

  「事實如此嘛。」

  王啟是海量,蒙恬酒量也不小,先前陪王啟喝的那半壇,他不說一點感覺沒有,也差不多。見王啟又開一壇,他伸手去夠,卻被王啟抬手打掉。

  「既是給我送的禮,就多給我留點吧。」王啟捂著罈子跟外甥「哭窮」,「此地不比喝四方吃四方的咸陽,釀酒全看本地糧食盈缺,就你拉這一車,還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呢。」

  「得。」蒙恬頷首,「我不跟您爭。」

  王啟站起身來,在房內踱了兩步,忽問蒙恬:「小恬,你的問題問完了,舅父也有個問題——您看看賜教賜教?」

  「柏廷但講無妨。」蒙恬戲精上身,擺出來好為人師的款,倒反天罡地喚著王啟的字,拽拽地說道:「悉數問來。」

  王啟也不在乎外甥這個沒大沒小的模樣,饒有興致地陪他演。他抬起雙臂高舉過頭頂,在不牽扯腰傷的前提下跟蒙恬作了個揖,「遵命。」


  「李牧拓土安邊,威震北疆,於趙國有不世之功,趙王理當倚重才是,可是,李牧為什麼到現在,還是個邊將,中樞沒有人想著用他?趙國在其他地方沒有外在威脅嗎?」

  「如果你是趙王,在你趙國的邊疆,有這樣一員虎將:手握控弦之士十五萬,戰必勝,攻必取,還能讓你畏之如虎的強敵聞風喪膽——」王啟悠悠道:「你,能睡得著覺嗎?」

  蒙恬聽得心頭一震,顯然沒有想過這一層。

  方才滿腦子都是有朝一日與李牧沙場對決的快意,此刻他猛然回過神來,這個世道,明面上的刀光劍影不缺,暗地裡的猜忌和權謀,卻遠比戰場廝殺更為兇險難測。

  又想到此前秦王對他的告誡……沉吟良久,他收起那副玩笑面孔,引著他那匱乏的庫存典故緩緩道:「夷王足下堂,桓王箭上肩。兩周,都是被周王親手封的地方勢力滅的。」

  「邊地賦稅,雁門兵、吏,盡在李牧之手。如果時機合適,李牧再有心割據一方,他完全可以不受中樞轄制,劃地稱王。」

  「這樣一個存在,很難不受人忌憚。」他以近乎篤定的語氣說道:「就算趙王有度量,朝中的大臣恐怕也看不過去。」

  「而李牧卻能一直走到現在……」

  「看出差距了吧。」王啟撫了撫腰,「從最開始的龜縮不出,到趙王罷免了他,他依舊『我行我素』,到後面將士請戰,到他率兵大破匈胡,這一步一步,都大有門道。」

  蒙恬將杯中那還剩的一口酒干下.瓊漿醇厚,入喉卻帶著幾分辛辣,「為將者,最怕手下譁變,『將士請戰』,恐怕是李牧說給趙王,說完朝中等著看他笑話,等著進讒言的人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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