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將安出?」
見他一副胸有成竹模樣,李承乾也是眉尖一挑,湊到身前道。
遇到困難的時候不一定非得親自解決,有時候找個頭鐵的來,或許會收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聽到兄弟的一番論述,李承乾先是皺眉沉思片刻,接著眼前一亮。先是盯著他一陣上下打量,然後若有所思道:
「魏王為了一階樂人,打上東宮,不惜兄弟反目,也要奪走稱心,如何!」
聞言,李泰也是一怔,看著眼前正一臉得意的李承乾,大罵一聲畜生,自己剛給他出了主意,結果這混蛋就把心思打到他的身上來了。
而且這說法要是真傳出去,自己自幼聰慧,博覽群書的好名聲就算是徹底毀了!一個喜好男風的名頭這就算是徹底坐實了。
但細想之下,除了自己,好像一時還找不出第二個合適的人選。
不過自己可不能白白替他背這個黑鍋,正一邊氣急敗壞的與其打鬧,一邊思索著該讓他付出什麼代價的時候。
就見原本緊閉的房門猛的被人推開,被人按在門口的長孫沖只能沖兩人投來一個無助的眼神。
掉漆的刀鞘只是搭在他的肩上,就讓這位大唐的小公爺不敢動彈分毫。
一隊身著玄甲,個個身形彪悍的兵卒魚貫而入。
這些人並非身著明光鎧,手持長槊,站在皇宮中標槍似的金吾衛,如墨的盔甲上透著斑斑鏽跡,上邊縱橫交錯的刀痕代表著往日的榮耀。
每個人面無表情和冰冷的目光,光是站著就給人一種宛如山嶽的壓迫感。
這絕對是一群死士,而且個個是從刀槍劍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悍卒。這些人怕不就是當年『八百』人中的幾位吧?
還沒來得及多想,兩個人就被雞崽子似的拎著往外走,想要掙扎,發現完全無用,踢了一腳,好像踢在了水泥柱子上。
這就過分了!
自己堂堂親王,李承乾堂堂太子,兩個可謂站在權力頂峰的人,就這麼被人拎著走?
「放開,本王自己會走!」
憋了一肚子的惡語,只是在與其對視了一眼之後,就成了外強中乾的妥協。
幾人也不搭話,將兩人放了下來,也不搭話。
一個老宦官湊了上來道:
「殿下有什麼話,還是等到陛下面前說吧!」
李泰心中也是暗驚一聲,看來先前決定放棄玄武門對掏李二的決定是何等的英明。
他們這邊剛有了一點動靜,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李二的心腹內衛就已經到了。不出所料,恐怕他先出的左拳還是右拳都是一清二楚。
顯然,這就是在恐嚇,想到此處,李泰頓時將腦袋耷拉了下去。
穿過甬道,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到了側殿,剛看了看雕花鏤空青煙裊裊的香爐,一回頭,那群悍卒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兩人一臉乖巧的趴在地上,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隱約間就聽聞插屏後方有聲音傳來:
「陛下,年初河北道及周邊二十八州大水,百姓受災嚴重!」
尚書左僕射蕭瑀直言道,一旁的房玄齡則是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隨時準備往李二臉上噴口水的魏徵瞪著一雙牛眼,就等盯著地圖的李二提起繼續向西擴張版圖的事情。
「但薛延陀正在收攏東突厥殘部,如今日漸勢大,不可不防!」
長孫無忌一句話說到了李二的心尖上,不由向其投來一個讚許的目光。
「愛卿所言正是朕之所憂......」
誰知李二的話還未說完,忍耐已久的魏徵卻是毫不顧及的打斷道:
「九年十二月,李靖、李大亮、侯君集等人率軍攻打吐谷渾,國內糧草空虛,且不說二十八州大水,自二年至今,蝗災、旱情不斷,百姓正值水深火熱之中,猶如浮萍,尚無米糧果腹,更無片瓦遮身!」
「而諸君,竟還在此大言不慚,征討不臣?」
「蠱惑陛下,一派胡言,枉為人臣,是為不忠.......」
一番話講的唾沫橫飛,險些將矮几上的地圖打濕。遭受池魚之殃的房玄齡別過腦袋,防止唾液直接濺射到口中。
長孫無忌把手指戳在魏徵身前連點三...十下,愣是漲紅了臉半晌沒憋出一句話來。而其卻是混不吝的梗著脖子準備繼續開罵。
至於李二,此時正雙手緊叩桌案,氣的渾身發抖,矮几上不時傳出木料的咯吱哀鳴聲,顯然是在強壓心頭怒火。
這就好比是你看著一桌美食正要動筷子,突然來了一個人往每個盤子裡挨個吐了一口濃痰,怎能不叫人噁心。
跪在插屏後方的哥兒倆相視一笑,迅速捂住對方嘴巴!
李泰第一次見識到了千古第一魏懟懟的可怕戰鬥力,現場觀摩可比從書本中寥寥幾句來的刺激多了。
正當兩人強壓笑意,一道怒斥從屏風後方傳來:
「你們兩個要是笑夠了,就給朕滾進來!」
一句話讓兩個人齊齊打了個哆嗦,現在的李二正是一條準備暴走的惡龍,兩人心中暗叫一聲不好,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敢耽擱,一前一後,三兩步越過屏風,先是參拜李二,接著又十分乖巧的向幾位朝堂大佬問好。
饒是強裝鎮定,可明顯有些發顫的聲音卻是將此時的惶恐不安暴露無疑。
「正如魏公所言,如今賑災之事刻不容緩!」
一直沉默不言的房玄齡適時道:
「但如今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糧也是事實,不如臣下先與諸位擬定章程,明日再由陛下聖斷如何?」
見兩位皇子來了,眾人聞言也是紛紛點頭附和,就連魏徵,也是沒有了繼續爭論的念頭。
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個個都是人精,對於皇家的事情,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就算再三上奏,要求李泰就藩的魏徵,也只能發表看法,不想摻和其中。
誰知李二並未接話,反而將目光朝自己身上看來,李泰正要避開其如鋒芒般銳利的目光。
就聽其沉聲道:
「還有什麼好商議的,洺、貝幾州不就是魏王封地,自己的封地,發生了災情,何不讓他自己處理,眾卿以為如何?」
自己處理?要錢沒錢,要糧沒糧,我拿什麼處理?
再看幾位大佬眼前一亮,向他投來讚許的目光,李泰就忍不住想往這群老傢伙臉上吐口水。
李承乾還沒來得及慶幸,正要跟弟弟說幾句寬慰的話,誰知李二話鋒一轉接著道:
「如今承乾就要觀政,不如先以此事入手,與你弟弟齊力主導此次賑災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