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句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李二忍不住一聲高喝,眾人也是一陣附和。
不過在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又瞬間聯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一時間心中更是五味雜陳,但好詩終究是好詩,無論你身處何等位置,都能從中領悟千百滋味。
李泰對於接踵而來的稱讚並不關心,只是與李承乾幾人對視一眼,在心裡盤算著怎麼讓這些人心甘情願的把酒喝了,還不會把他們幾個小輩兒當鼓捶。
李二移過目光,盯著李承乾道:
「承乾,作為太子,我大唐儲君,你能任由這樣的事情在眼前發生,而無動於衷嗎?」
李二的話聲落地,眾人紛紛側目看來,李承乾也是咽了口唾沫,思索片刻道:
「兒臣自然不會,正如父皇您曾經說過的那般,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兒臣更是時刻銘記於心!」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理?」
「此弊在官不在民,民為生產者,官為管理調動而非掠奪者!」
「因此,依兒臣之見,無論貴胄王親,皆不可征斂無度,地方豪族更不得以圖私利,吞併田產,當以唐律戒之!」
「皇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
「所以,伸手砍手,伸腳剁腳!」
李二豪邁的笑聲再次響徹營帳,看著眼前目含精光的李承乾,也是點頭加以肯定道:
「好一個伸手砍手,伸腳剁腳,說的不錯,待回到長安,就依你之見,整理奏章!」
說完,接著將目光轉移到李泰的身上,想要聽聽他的見解!
就聽李泰大聲道:
「兄長剛才所說是為內求,兒臣卻是以為,除此之外,更當秣兵歷馬,向外求!」
聞言,正在興頭上的李二也是一怔,自己這個小兒子總是會給人出其不意的答案。
示意他接著說:
「天下之大,足矣容納我大唐十萬萬百姓,兒臣以為,凡為皇子王親,當以身作則,向外擴展我大唐版圖!」
「說的好聽,就不怕藩王割據,擁兵自重,相比於向外擴張那些不毛之地,何不向內以求富庶安康?」
不等李二開口,魏徵就已經搶先直言道:
「陛下,臣以為魏王年少輕狂,所談不足為道!」
不過這也正是李二想說的,就算他李泰真的有這般想法,又如何能保證,將來那些藩王就能和他一般,並且數十年如一日,和那些外族蠻子搶飯吃。
說到底,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
誰能保證將來不會萌生出別的心思,甚至兵強馬壯之下,不會覬覦關中富饒之地?
聞言,李泰卻是不屑道:
「魏公未聽我說完,怎知我沒有辦法?」
李泰的自信的話聲落地,原本和魏徵保持同樣看法,認為李泰不過是仗著有幾分才學,就敢大言不慚的眾人。
此時也是紛紛打起了精神,耳朵豎的老高,準備聽他如何辯解。
「說來簡單,以路為網,橫貫南北東西,以經濟為鎖,勾連閶闔,以思想為鋒,自當無往不利!」
「我曾於夢中見過,有石橋架於山巒溝壑,有鐵馬飲水,便能日夜奔襲,有無數利於百姓之器具,日耕田地千畝!」
「如此,我大唐還只獨占東方一隅,未免也太委屈了些!」
李泰說完,眾人半晌才從驚愕中甦醒。
不過如今已經成為眾人嘴替的魏徵卻是怒懟道:
「魏王所言,不過是夢中所見,算不得數!」
「算不得數?」
李泰也是來了勁,指著營帳外道:
「雖為夢中所見,制磚機如何解釋,若為虛妄,則孫神仙所研牛痘如何解釋?」
「雖為夢中所見,但即便是窮盡我青雀一生,也要讓我大唐,永遠偉大!」
「如今是一個我,將來會是沖子,李晦,程處亮,尉遲大傻!」
「更會有千千萬萬個心懷夢想的漢家二郎為之奮鬥!」
一句話說完,場面再次安靜了下來,不等魏徵反駁,就聽李泰接著道:
「我大唐鋒芒所至,四海盡皆臣服,若有不臣,殺之!」
李泰說完,就見身後的幾人更是打了雞血一般亢奮異常。
李二看著一眾血氣方剛的少年,仿佛也回到了自己少年時代,騎馬持槍,縱橫疆場!
一眾老臣也是忍不住一陣口乾舌燥,也正如李泰所說,只要大唐繼續保持這樣是勢頭發展下去,將會是何等繁榮的一片景象。
甚至若真如他所說,千里之遙,盡可一起抵達,藩王割據叛亂?純屬閒談!
魏徵也是難得的沒有反駁,其實當他聽到李泰這麼說的時候,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更讓他欣喜的是,大唐太子,穩重仁厚,思路清晰,有守成之君的基本素養。
皇子李泰,銳意進取,謀求創新,同樣愛惜民生,不然怎麼會說出藩王以身作則的話來!
長孫家的小子看上去也是個精明的,再不濟者如李晦,也有統領一軍的潛質。
不論是李泰還是長孫沖他們,將來都將成為李承乾的左膀右臂,為他驅使,為大唐開創更美好的篇章!
這樣的李二,身為皇帝,身為父親,怎能不叫人羨慕!
李二笑的很開心,一眾老臣也很欣慰,至少有一點可以保證的是。
只要將來李承乾和李泰不誤入歧途,走上歪路,自己的子侄就算再不濟,也能跟著沾光,守住家業。
只要他們沒有在關中霍霍的心思,至於什麼外族,那就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營帳中的笑聲已經快要將房頂掀翻了。
眼看時機成熟,幾人一臉殷勤的為長輩奉酒,然後在極為滿意的目光中,乾淨利落的給自己倒上了葡萄釀。
被長孫無忌拍著肩膀一陣勉勵的長孫沖恨不得讓他爹趕緊閉嘴,眼神卻是盯著笑吟吟的李承乾將最後一杯葡萄釀端走,臉色一片死灰!
好在還是李晦和程處亮有良心,將自己碗中的酒水分他了一些。
可是當他看到清澈的酒水後,真想一腳將程處亮和李晦兩個莽夫踢死!
好好的葡萄釀不喝,非得喝藥湯,李泰能拿出來陰人的東西,那是隨便能往嘴裡灌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