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從未關心過我,就連身上的衣服也是母親撿來人家剩下的,然後親手裁剪後,做給我穿!」
「十歲之前,我甚至只能偷偷爬在牆頭上,看外邊的風景!」
「所以,公子覺得我應該繼續留在那種地方嗎?」
聞言,長孫沖則是伸了伸胳膊道:
「但如今從賑災的事情上,已經不難看出,陛下似乎對於地方豪族十分不滿!」
說著,看了一眼其臉色,發現並未有何變化,便接著道:
「這次賑災,原以為他們會負隅頑抗,但不成想甚至不惜青雀和太子玩弄,還甘之如飴的又是捐錢捐糧!」
「但陛下對於這種並未觸及到他們命脈的做法,還心有不滿,你且看著,一場狂風驟雨已經在所難免!」
聞言,崔清兒卻是沉默了,這種事情她從離開崔家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只是無數個深夜,總是會被一場場不斷重複的噩夢驚醒。
沒有人能坦然的面對一場必死的未來,而今她才不過十六歲。
只是白日裡故作堅強,讓她誤以為自己脆弱的內心,也能做到將來直面悽慘下場!
尤其是與長孫沖相處的這些時日,更是從其口中得知他們一群少年,只要聚在一處,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新鮮事!
每次聽他得意的說起,都會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虛活了十餘載。
童年,事實上她也是從長孫沖的口中得知,真正屬於童年的回憶究竟是何種東西!
是春日裡賞不完的花草,夏日深夜挑著燭燈,在田裡抱著水瓶灌出來的蛐蛐……
不過每個人的童年也是不同的,如果是程處亮的話,這傢伙肯定會說,是白天老爹的鞭子抽打,夜裡老爹的抽打,總之,不是老爹打就是叔伯們打……
「我知道,所以才更希望上天憐我,讓我能多與你們相處一段時日,可以和你們一起去長安,一起於湖中泛舟,一起去遊山玩水,一起做各種吃食……」
崔清兒的臉頰有些發紅,只是說完,看著天邊,只剩一片落寞。
「歪,我說你才十六歲的小姑娘,不要搞得這麼悲情好不好!」
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說實話,剛才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有些動容了。
不由分說的從她手中奪過韁繩,拉車的兩匹駿馬,也是十分不滿的甩了甩頭,哼哧哼哧的表達抗議!
「青雀說過,要試著自己掌握命運!」
聞言,崔清兒只是苦笑一聲,並未接話。
馬車先是在小鎮的外圍遊蕩了一圈,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小鎮的外圍又起了一圈新房。
兩人跟在侃侃而談的溫彥博和王績身後,親自走到了一座正在緊鑼密鼓建造的房屋前。
工頭老余正端著一個小泥壺,一邊咂巴著吸溜溜的喝水,一邊指著兩個正埋頭搬磚的光膀子青年喝罵!
其實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只是生怕自己一轉身,這兩人就會偷懶,這才訓斥了幾句,朝兩人迎了上來。
(他)趕緊拱手施禮,旋即在王績的身上也是一番打量,還沒等他說話,就聽溫彥博怒道:
「你個混蛋,如今新興鎮砌房的活計已經承攬了大半,還不知滿足?」
「你難道忘了剛來新興鎮的時候,除了有點手藝,連自己妻兒都養不活的光景了!」
「現在當起了掌柜了,就敢喝罵那些出苦力的了?」
聞言,老余頓時嚇得哆嗦一下,溫相從來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且很少擺架子,說起話來讓人覺得渾身都有勁。
只是眼下竟然出口喝罵,那說明溫相是真的生氣了。
他趕緊就要撲倒在地,一陣哀求。
卻見溫彥博忍不住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道:
「金錢和權利會蒙蔽人的雙眼,而身臨者不自知,忘記人心最寶貴的東西!」
「小子,可要將這醜態記在心中,時刻警醒自己!」
說完,回頭不忘對著長孫沖說道:
「你自幼聰慧,不輸青雀,又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青雀若非學到了仙家知識,應不及你才是!」
見長孫沖趕緊拱手受教,一臉恭敬的樣子。
就聽其接著道:
「你本性好勝,卻不露於外,知道不如青雀般總有用不完的奇思妙想,就暗自下苦功,將來若是進入朝堂,你的路不會走得太長,有時候不見得非得計較個輸贏,就像這個貪心不足的傢伙!」
「將來若能恪守本心,該更有一番作為!」
聞言,長孫沖自然明白溫彥博的意思,雖然一時還沒想到破解之法,但卻是牢牢記在了心中。
見他是真的記在了心裡,溫彥博也滿意地點點頭。
王績也是覺得眼前少年不錯,相比於他這般年紀,還正在攻讀各家典籍,對世事並無太多關注,更遑論憑藉學識,來處理民生問題。
這小子不僅謙遜有禮,而且聰慧異常,看上去還頗有城府,天生就該是在朝堂里吃人的主。
不過正如溫彥博所言,若不能恪守本心,將來不知道會不會化身一條惡蛟!
為了以示懲戒,老余在地上匍匐了很久。
這讓他內心倍感屈辱,但他同樣深知一個道理。
若是再不知收斂,很可能最後還是要落得個悽慘下場,重新變成無家可歸的流民。
更別說前兩日還想著要再納一房妾侍了!
像他這樣的人,新興鎮還有很多,作為工頭,他甚至也不是他們中最有成就的。
原本那個流民同鄉,除了新興鎮的建設,甚至已經介入到那些廠區的建造中去了。
幾人巡查完畢,接著又走進了一家磚瓦廠。
相比於那群從事房屋修建的混帳,這些制磚廠的工人就顯得沉默了很多。
耳邊只有制磚機發出的卡塔聲,不過王績卻是聽得很認真。
尤其是在親眼看著這些苦力們,流水般將磚坯運往半成品區域,然後碼放的整整齊齊,一眼看不到邊際似的,心中只覺十分歡喜!
在磚廠管事的帶領下,走到水車機械前,心中更是無比震驚!
他於唐初也在長安任職過一段時間,所以也認識魏王,不過對於他能構想出這樣的器械,也是大為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