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找到許敬宗的時候,這傢伙還正在抓撓著頭髮奮筆疾書。
見魏王進了自己的公廨,抬起頭一臉茫然。
此人看上去有幾分寒酸,衣服明顯已經穿了很多年沒有新裁過。
衣角上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掛了個口子,只是簡單的縫補一下,像是掛在人身上的陳年老疤,已經和肌膚融為一體了!
當了官,還過的這般悽苦的,除了魏徵,就剩下他了。
而且公廨里的另一人見李泰進來,已顫顫巍巍趕緊擠著張笑臉迎了上來。
「殿下來此,可是要擬文?」
聞言,李泰擺擺手道:
「我是來找許敬宗的,你忙你的去吧!」
待李泰說完,便徑直朝著許敬宗走去。
他的後腦勺沒有眼睛,所以埋頭苦幹的樣子,顯得很有幾分精神。
為了不打擾認真工作的人,李泰也不打算搭理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
不過片刻,許敬宗的鬢角已經開始有了汗漬。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酸痛,他覺得要是再不主動跟魏王搭話,這位最受陛下寵愛的皇子很有可能會這麼盯著他到天亮。
心中暗啐一聲,原本是想先在尚且年少的魏王面前,裝下一下世外高人的樣子,然後再提上幾個合理的要求,就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魏王不僅沒有急著跟他說出任萬年縣令的事情,而且還打算讓他自己主動請纓,表示忠心!
想到這裡,許敬宗放下手中毛筆,假裝伸了伸腰,然後不經意看見了他,一臉驚訝道:
「魏王,臣方才正在校對文章,不知殿下駕臨,望殿下恕罪!」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從他的眼神中,李泰卻是沒有發現半點慌亂的意思。
就聽他接著說道:
「臣聞殿下在關東一帶賑災,不僅安置百姓,救濟流民,輔佐太子殿下散布陛下仁政,活人無數,實在是天大的功德!」
「但臣美美聽聞,卻總是不安,以殿下萬金之軀,去往災患之所,千里奔波,日夜操勞,實為不易……」
見這混蛋竟然還沒有說完,更沒有停止的意思,李泰趕緊打斷道:
「少說廢話,一想到你這個醜人日夜想我,就夠讓人倒胃口的,說點實在的!」
「要是再屁話連天,本王倒是不介意讓你蹲在旱廁里寫文章!」
聞言,許敬宗也是一陣語塞,先前雖然與魏王並無過多交流,但也有過幾次交談。
在他的印象中,魏王李泰應當是一位胸懷錦繡,飽讀詩書,謙遜有禮的翩翩少年!
但此時不僅口出污穢,還毫不掩飾惡毒心思,實在與他記憶中魏王泰的形象相去甚遠。
不過千古第一陰人的反應和應變能力也絕對不是蓋的,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就立刻換上了一張笑臉,繞過桌子湊到了李泰的身前道:
「聞聽陛下要您經略萬年縣,可曾提過要求?」
聞言,李泰也是忍不住一拍腦門,剛才在皇宮的時候,光顧著聽李二扯閒篇了,完全將這檔子事給忘的一乾二淨!
沒有過多的要求往往才是滿處要求,容不得馬虎!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要是萬年縣的百姓民生比不過新興鎮,那才是出來大問題!
但因為地理位置不同,新興鎮只會不斷繁榮,將來甚至會成為與長安城並駕齊驅的存在。
至於萬年縣這種既無交通水利,又非關蹺之地,更與礦產資源的地方,想要一枝獨秀,發展壯大,除了大力發展工業與科技,實在是想不到其他可以破局的辦法!
在與許敬宗進行了簡單的溝通之後,就見這傢伙竟然收起了諂媚的表情,一臉認真的思索起來!
但現在李泰卻是沒有與他繼續討論的事情,好不容易回了長安,自己又不是得了失心瘋的工作狂,要是再不回去歇著,很有可能會引起別人的誤會!
尤其是裝作大大咧咧的,但其實是個小心眼的李家父子!
「明日這裡便不用來了,你中書舍人的職位還繼續保留,以後就是萬年縣令了,一地的百姓正張著嘴跟你要吃食,明日起,就趕緊搬過去,府衙里什麼都有,已經有人給你收拾好了!」
簡單的叮囑了兩句,李泰轉身就走。
先前除了皇宮,已經讓閻婉先行回去了,有些事情,尤其是夫妻間,必須得把事情講明白,不然到時候難受的是他自己。
剛才在皇宮的時候,閻婉的情緒就很複雜,這點就是作為局外人的李承乾也是感受到了。
甚至還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拽著他的衣角,小聲提醒他,實在不行先去母后那裡討一兩件好看的首飾,也好矇混過去!
但李泰卻不這麼覺得,犯錯要承認,挨打要立正。
如果只是找了一房妾室,閻婉甚至連這件事提都不會提,可一家兩王妃,這可是自古以來就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王妃是妻,妾室基本上和奴僕是沒有什麼區別的。
就像皇宮裡的妃子一般,除了皇后和四妃,其餘才人什麼的,看似很多,實際上和宮女也是一樣的,更可憐的是,不僅要幹活,甚至連個獨立的房子都沒有,只能擠一張大通鋪!
或許閻婉一個不高興,將其處死,都沒有人敢說個不字,雖然聽起來有些離譜,但這就是她作為當家主母的權利!
但竇玉的王妃名頭,可是實實在在李二親自封賞得來的!
不過說起來,李二的這個決定,雖然看起來是不顧及李泰和閻婉,還有些離譜。
但實則這樣的決定,其實也正是李泰心中所想的。
而且看似是給李泰找了不痛快,實則是將矛盾引在了他的身上,他當了惡人。
即便最後閻婉真的要說事,也可以全推在李二的頭上,賞賜的,沒辦法,一句話就能把閻婉的嘴巴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