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魏王的意思,竟然是要為他出書,心中激動之餘,頗有幾分感動。
也難怪陛下會對這位皇子寵愛有加,不僅聰慧,為人又十分誠懇,規矩禮數樣樣不缺!
這兩本書本就是他平生之心血,奈何自為官至今,只余兩袖清風,雖然朝廷俸祿不少,但一大家子人生活在長安,除過家中開銷,所剩無幾。
妻子是也是貧苦出身,沒有什麼經商的頭腦,做了幾次買賣,若不是憑著他的面子,早被人哄騙個乾淨。
如今雖然已經將兩本書整理完成,卻只能徒呼奈何,將其塵封書架之上。
如今臨近致仕,也是不忍自己一聲所學被帶進土裡,這才到了書院講學。
看著魏王泰一臉誠懇的樣子,蕭瑀也是忍不住感動道:
「承蒙殿下厚愛,老夫拙作,若是可以翻抄百十本,就已經心滿意足,此生無憾了!」
言罷,還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李泰一眼。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李泰不僅表現的無比輕鬆,甚至還伸出一根手指道:
「百餘本怎麼夠,像您的鴻篇巨著,至少也應該有數千本乃至萬本流傳於世,供後進晚輩學習瞻仰才是!」
聞言,蕭瑀張了張嘴巴,愣是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魏王要麼就是純心拿他來開玩笑,不過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大。
要麼就是想給他畫餅,不過身在朝中多年,什麼樣的大餅他沒見過。
如果是陛下,或許還值得考慮,可如今已經年過六十,早已無心仕途。
眼看黃土已經快埋到脖子了,對於這種低級的招攬話術早就視若無物。
現在魏王竟然想用這種手段將他留下,實在是有些看不起他的為人了。
心中的怒火逐漸升起,不過多年為官的養氣功夫還是讓他保持了理智。
強壓住怒火道:
「即便是老夫的這些書將來都隨老夫的屍骨一起埋進土裡,也就罷了,魏王何必用這種事情來取笑老夫!」
「即便是不能讓這些書籍有重見天日的機會,老夫將來也會到書院中教授學生!」
見老頭子一張臉瞬間通紅,李泰也是有些不明所以。
甚至又覺得有些好笑,這些人總是以固有的思維衡量現在,你看人家溫彥博就聰明的多,只是一個人自顧自的喝茶。
「您以為出書千冊,應該耗費多少銀錢?」
被李泰這麼一問,蕭瑀也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一本書,一人謄抄,至少也要一月功夫,請十人抄書,至少也要一年!」
「若是對字跡要求,甚至時間還要加長,至於千冊,至少也要數百兩才行!」
老頭子甚至脫口而出,可見其在心中已經盤算了很久!
只是話音剛落,就聽李泰道:
「若是我有辦法,讓這些書只需要一月,就能刊印千冊,又當如何?」
「若是殿下能將書一月刊印千冊,老夫就是明日辭官又有何不可!」
一句話說的斬釘截鐵,足以證明這兩本書對於他的重要性!
「好,就一言為定,今日便由溫公做證,若是本王一月刊印千冊,那你便長住書院教書育人,為我大唐流干最後一滴汗水!」
李泰言罷,就讓小武將家中的工匠找來。
然後吩咐他去找來陶泥,按照他製作的模型,做了足足數百枚泥胚。
兩人也是疑惑,不過泥胚還尚未陰乾,就只好陪著兩個扯了會朝堂上的事情。
雖然溫彥博早已經不關心朝政,不過對於李承乾如今的表情,也是忍不住一陣讚嘆。
想當年他也是太子少師,可李承乾的性情隨著年齡增長越發陰柔,甚至在東宮做出許多荒唐事,讓他也是擔憂了多年!
如今不僅處理政務井井有條,還每天堅持學習新東西。
李泰的幾本著作,他已經翻看了許多遍,甚至有時還會親自前來尋找青雀,當年問答心中疑惑。
更難能可貴的是,現在的李泰已經徹底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已經退出了皇權的爭奪。
讓原本就蛇鼠兩端的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陛下如今正值壯年,對外幾次遠征,都是凱旋而歸,足以證明其雄才偉略!
如今陛下兩個兒子,也算是真的回歸正途。
待送走了蕭瑀,老傢伙似乎還有些不信李泰真的能做到。
不過閻婉已經親自去菜園裡挑選了一些果蔬,用魏王莊子上婦人們編制的小筐子裝的滿滿當當。
回去的時候,還有魏王府特製的馬車送回家,也算不錯。
回到家,老妻從其手中接過籃子,笑著道:
「魏王殿下看來是真的想拉攏您,才會如此用心,這些果蔬可比銀錢什麼的珍貴多了!」
一邊說著,一邊替丈夫更換衣裳,這些事情,自兩人成親後,她從未假借他人之手。
不過今天丈夫好像有些不太開心的樣子,難道是在魏王府上受了氣?
索性直言道:「可是學院裡的學生嬌慣蠻橫,惹您不快?」
只見蕭瑀搖搖頭,走在床頭,將兩本書取在手中不斷揣摩。
妻子見其這般樣子,瞬間明白過來。
夫君雖然嘴上不說,她心裡確實清楚,這兩本書是他的心血所在,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尤勝子嗣!
可家中並無銀錢,實在不行,便將她數十年來積攢的首飾變賣了,說什麼也要了卻夫君心中願望。
正當她盤算著,卻不料夫君忽然開口道:
「若是他真能將這兩本書,刊印千冊,老夫就是累死又如何!」
什麼,刊印千冊?
她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跟蕭瑀反覆確認了無數遍後,這才明白過來。
不過夫君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魏王又如何是那種說空話的人。
為了打消他心中擔憂,索性已經催人備車,準備親自上王府一趟。
見老妻竟然要去一探究竟,趕緊一把攔住道:
「就算真的能做出來,定然也是機密之事,怎麼會告訴你一個婦人?」
不過妻子卻是不這麼看,反而笑著道:
「這有什麼,想問什麼便問,有什麼好遮掩的,都這般年歲了,就算真的是機密之事,知道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