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城牆傳說是北域帝王用黑曜打造而成,這裡隸屬於邊境第二道關卡。
而邊境之外是無數的災厄與禁地,除了極少數人知曉域外之事外,大多人都認為他們的生活只有四域兩州。
跟現實生活很像,在每一片大陸的彼岸會有隔離另一塊區域的大海。
而這種海域充滿了惡臭,淪為禁忌。
想要穿梭在海域之中,需要使用傳送陣,每一道傳送陣都是由某位掌管術式的神明構造而成。」
「永夜有很嚴格的體系。」鄒清絕一邊搖晃著頭,一邊豎起食指替葉墨解答著有關永夜大陸的一切。
葉墨走在漆黑的街道上,周圍兩側的燈籠高掛,明黃色的燈光照耀在石板路,留出片片陰影。
他目光看向黑色的城牆,斑駁的城牆上沾染著零星綠苔。
而在高懸的城牆頂上,那拱門一般的出口,有一根染血的繩子正靜靜懸掛在上方。
體系嗎?
葉墨忽然不是很想了解永夜的升級體系了。
看到這根繩子,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牽著他手的小女孩。
小女孩精緻、可愛,在一群人中央,像是一位眾星捧月的公主。
她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抬頭看向那根繩子。
風輕輕吹了過來,搖曳著血繩,又掀起少女青絲。
葉墨沉默不語。
那位偉大的婦人,進入箐府找到了墨客卿,在那扇門上留下了信息。
而她本應該是一位溫婉的貴人,在府邸中享受剩下的人生。
她肯定早就知道林府的情況,所以才會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帶著年幼的阮霞逃離。
這些年在黑石城流浪,直到某位傢伙出現,她才回到林府。
她為什麼要回去,誰也不知道。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阮霞的母親,本是林家支脈的小姐和主家次子相愛後懷上孩子,最終不知因何原因,她帶著孩子離開,就再也沒出現。
直到前段時間,她再度出現,站在林家的府邸和她的相公一起。
次子奪權失敗,她也會死。
可是她從來不畏懼死亡,而是拼盡全力給自己的女兒尋找一線生機。
她很愛阮霞,即使年幼的阮霞很難感知出,那一位向來沉默的女子會有如何溫柔的一面。
只是這種種行跡和囑咐都表明了她的愛。
當時,葉墨站在墨客卿的房間裡,思索了一件事。
為何林家落魄之人能隨意進入箐府,並在他這位高位者的門口刻下這些字跡卻無人阻攔。
她一個被林府視為必死的人,又是如何讓箐府之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或許是箐將軍終究因這些事情無法置身事外。
所以默認了這一切的發生。
夫人的目光又總是攜帶著憂愁,望著阮霞,有著多餘的關心,卻極其克制。
真的是猥瑣僕人聯繫其他人說動了夫人想找個丫鬟嗎?
季九思的紙條里曾提過。
「阮霞這丫頭,和夫人走得很近,又越長越水靈。」
夫人鍾愛阮霞。
無論是從什麼地方推測都能輕而易舉地看出來。
尤其是剛剛葉墨親眼目睹道箐府之主冷眼對峙著林家之主。
那種嫌惡的表情已經真的不能再真。
這一系列的表現都能反映出一件事,那就是阮霞父母和箐府的關係。
或許是出於同情,又或者其他。
阮霞本應該在溫暖的房間和親切的愛里成長,卻因為血脈和扭曲的思想,讓她被迫面臨流浪,從小衣不遮體,食不果腹。
即使如此,具有林家最強血脈的不死魔女,如若真想反抗,是否也會具有無限復活殺死某人的能力呢?
她有沒有這種決心呢?
答案是有的。
第一次夢境裡,阮霞那聲聲嘶力竭,無不表達了她的殺意。
只是她還太小了,沒有能力,沒有感知,不懂善惡。
林家所有人都是她的親人,是她的父親害死了她的母親,是因為迂腐的思想讓她們有了這些。
她去找誰報仇呢?
找死去的父親、折磨母親的下人、做出決定的林家之主嗎?
她接觸不到,只能忍住,報仇這件事太遠了。
遠到,少女認為這輩子或許就應該和臭水裡的魚一樣,喝著讓人唾棄的臭水,時不時有人丟點垃圾進來。
這便是她的一生。
可是。
望著這根繩索,母親的背影仿佛在她眼中幻視。
那張漂亮卻布滿滄桑裂痕的臉滿目憂傷地望著城內。
那個方向。
是女兒關押的地方。
她死了。
死在所有人的眼前,被所有人嫌棄,和阮霞一樣。
一模一樣。
阮霞想伸出手去勾住這根血繩,血繩很遠,她再長高一米都摸不到。
很遙遠。
那股被埋藏在心底里,最卑微的殺意,如同淋著雨水的小草般,開始生根發芽。
可是很快又如同老天爺開玩笑般,一根箭矢飛速衝出,直直將這縷紅繩撕裂。
紅繩應聲而斷,輕飄飄的落了下來。
阮霞呆在原地,像是一位傀儡,朝著前方的泥土走去。
葉墨一窒,那雙黑色的眸子湧起了熊熊怒火,他迅速轉身看向遠處的黑衣中年人。
手持著弓箭的林天,冷漠地望著這一行人,聲音淡漠:「林家不要的東西,誰也拿不到。」
「你媽?!」葉墨衝上前手中的弒神符已經飛了出去,可在即將爆發之時,被時靖一把捏住。
這是葉墨第一次忍不住爆粗口。
可是,他居然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能表達情緒的方式,幾乎是下意識開口了。
阮霞在他身旁,那副姿態是從未見過的悲傷。
即使是第一次在拍賣會見面,自己死去之時,她也只是撕裂的悲傷。
這種破損的傷口最是經不起摧折,一旦再次感染,就會壞死。
鄒清絕不像其他人還能保持理智,他和葉墨幾乎是同一時間出現了反應。
無數把名劍從納戒中飛出,如同流光般帶著無窮無盡的殺意沖向這位域皇。
「按照黑石城的規矩,你們敢對四大家族的族長出手,廢了你們,箐府之主也護不住。」
林天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那是嘲諷的笑意,一縷大道氣息從身上浮現。
所有的飛劍頃刻間破碎。
這些名劍都是鄒清絕收集很久的藏品,沒想到在這種級別的存在下,抵抗不了一秒鐘。
葉墨的身體被周圍的域主控制住,天地一臉擔憂的望著他:「墨師,別衝動......」
他的動作一頓,看向和林天站在對立面的方隅和鄒清絕。
他們早已被林天的威壓給鎮在地面無法動彈。
身旁宋思源的臉色平靜下去,甚至有些陰沉。
是的。
他們加在一起都沒辦法對抗林天。
如果任性,那麼代價就是所有人的性命。
葉墨咬著牙看向身後跪在地面捧著血繩的阮霞,那呆若木雞的樣子,早已失去了靈魂。
他是領袖,要為所有人考慮。
他是父親,要為自己的女兒考慮。
他是弱者,一位沒有實力的弱者,他沒有反抗一切的能力,只能目睹一切侮辱發生。
他的腦海中出現了恃強凌弱這種事,如果放在現實世界,他可以求助當地的警務。
可是,這個世界沒有秩序可言,弱肉強食本就是常態。
他口中那即將湧出的「憑什麼」被現狀給硬生生壓了回去。
憑什麼?
多麼可笑的想法。
就憑自己弱,所以活該被欺負。
退縮嗎?
只要後退一步,一切都會回歸正常。
林天忌憚箐府之主不敢肆意出手,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解決他們,只是來噁心他們。
退縮?
如果退縮,自己女兒受的委屈誰來伸張?自己手下就該被白白鎮壓?
如果,他真的毫無後手的話。
葉墨怒目圓睜,望著拼死反抗的鄒清絕和林天,身上一股黑暗的能量瞬間衝破天地的束縛。
一道道戲影在整個城門外閃爍。
許多停留在門外看戲的商人和城牆上的士兵臉上的玩味瞬間凝固,轉而變為恐懼。
天地和時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的領袖:「這股力量......怎麼可能?!墨大人不是......?!」
林天感知到遠超箐鈞的恐怖氣息降臨,目光穿過人群,死死注視著葉墨。
「交易開啟!」
葉墨的聲音很大,很大,在寂靜的城門口,所有人都能聽到這滿含情緒的話語。
【宋思源感受到了您的召喚,戲道天平開啟】
【交易開啟】
【詭皇全力一擊——十位極怨之魂】
【是否交易?】
【極怨之魂:藍星凡域——冥域的完整怨體本身(註:一旦開啟交易,一定時間內無法付出代價,您的靈魂將會被剝奪)】
葉墨看向天上上百道戲影,這些戲影將整個城牆和現場全部包裹為一道無法突破的領域。
這處領域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不適。
他們的靈魂在消散,意識開始模糊,只要不到半柱香,所有人都會死。
林天毫不猶豫地咬開舌尖血,前方出現一道漩渦,他立刻踏入其中。
葉墨冷冷地開口:「我殺不死你,但你想逼死我們,欺負我的孩子,那大家都別好過。」
【交易成功】
林天消失在漩渦的一瞬間。
紅袍戲人出現在黑石城上空,祂在半空上機械地扭動,那雙真實無比的豎瞳直勾勾注視在林家方位,一道戲腔傳遍黑石城:
「請君~受死~~」
祂捏著自己的心臟,心臟噗通噗通顫動。
真實的人心,瞬間爆炸。
與此同時。
林天的瞳孔驟然停滯,猛地咳出一灘鮮血。
林家大廳內,數位高手降臨一同看著幾乎要死去的林天,其中一位迅速反應過來,拿出高階丹藥餵到他嘴裡。
「箐府之主出手了?」
「咳咳......不......這傢伙,居然......隱藏的這麼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