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流民的計劃十分順利,可能是看到了詛咒開始蔓延的原因,他們對於葉墨提出的意見沒有絲毫的反對。
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無條件信任。
或許也是因為他們根本沒得選。
至少跟著一位在乎他們生死的領袖會遠比在野外上頓沒了下頓要好很多。
只是,距離前往神隕之地的時間還有兩天,他們的居住問題是個謎。
這群流民繼續待在森林中,極大概率會讓莫名出現的怪物感染導致死亡,說不定還有沒有收到消息的流民不清楚神隕的計劃。
葉墨頓了頓,看向這些人。
哪怕不是一定要幫助所有人,秉持著能救一個是一個的理念,他把納戒中的帳篷都拿了出來,讓他們分批次在城牆外領取。
暗衛和玄則在暗中默默地拉起警戒。
「走吧,我們回家。」葉墨望著忙碌過後,勉強算得上井然有序的城外,心裡有些不著底。
說到底他都是外人,黑石城本身是屬於城主管理。
城主不在,理應也有一個負責管理城鎮內外的存在。
他刻意讓流民們把帳篷搭在遠離城門的地域,幾乎是在另一側的拐角處,希望這樣可以讓那群大人物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森林裡面位置太分散,不好統一管理,裡面的樹木纏繞很緊且時不時會有毒物出沒。
這樣的環境死亡率是不低。
葉墨走在前方,朝著來時的商道走去。
到達域主這個境界,睡眠不是必須的,他們能在阮霞和墨客卿睡覺期間發揮暗中把控全局的作用。
光靠暗衛只能清理一些較弱的怪物。
暗衛的整體實力並不高,沒有首領那麼誇張。
其他域主都在忙的時候,只有某一位逍遙域主除外。
少年鄒清絕不知何時嘴裡叼著根草,手中拿著鍋鏟掂量了兩下,追上葉墨的步伐:「墨叔,我年紀還小,也要睡覺。」
葉墨嘴角抽搐一瞬,看向身後的白衣少年:「你也就比我小几歲吧?」
「墨叔你多大?」
「20。」
鄒清絕聽完後摸了摸下巴,吐出叼著的草:「那確實不能喊您叔了,我今年生辰過完十六。」
十六歲嗎?
這個年紀很符合他的心氣了。
葉墨在這個時候也是一副中二病的模樣,在高中天天和那群死黨吹噓平時手機裡面看到的梗。
天天幻想著拯救世人的偉大理想。
比如自己擁有特殊能力,有特別漂亮的女孩子追求自己,並上演一場極致拉扯的戀愛。
可是事實上,這樣的舉動會產生巨大的羞恥。
某位少女會眯著危險的眼眸,露出精緻好看的笑顏,毫無溫度的望著他們這群高談闊論的男生們。
好似在說,你們敢帶壞葉墨試試。
白藍色的夏季校服穿在她的身上,讓這位被他看習慣的少女有著無數人艷羨的青春。
蘇青禾很漂亮,這是無數人的共識,只是這個小魔女比較潑辣,無人可以近身。
葉墨也早就看慣了那張驚心動魄的臉龐,畢竟相處那麼久,這幅容顏之下是一隻小狐狸。
口吐花花,時不時挑釁,每當自己真的對她動手時,這位小狐狸又會變成害怕的小綿羊。
只是鄒清絕莫名的一句話,卻讓葉墨不禁想回到現實。
永夜太壓抑了。
壓抑到現實發生的一切都那麼美好。
他所認為辛苦工作換來的三兩小錢,卻是永夜人們渴求的生存之路。
拯救世界在十六歲時,無數次的幻想中都那麼美好。
他會舉起聖劍,庇護一方弱小,會有強大的反派阻止他,還會有忠誠的手下。
會有風光的場景、無數人的崇拜。
這種感覺,很酷,很牛。
真當幻想的事情發生在身上時,他沒有吹噓的想法,也沒有覺得自己很牛。
肩上的擔子很重,連笑容都快擠不出來。
他的身後有著無數吃不起飯會因詛咒身死的流民,他沒有聖劍,只有乖巧等待救贖的女兒。
神隕之地真的很遠,遠到路上會跋山涉水,會有無數怪物阻止他們。
最後還要穿過那場迷霧,搭建橋廊,清理神隕之地存在的部分弱小怪物並清理出一片區域,供普通人生存。
沒有那麼多所謂的高光時刻。
有的只是艱辛和一眼望不到頭的未來。
當所有的決策都交給他時,即使手下實力遠超於他,他仍擔心每次選擇都存在錯誤的風險。
而風險的代價是他們的性命。
葉墨就不由得心裡沉重。
這些事情他可以不用背負,甚至不管,只需要解決詛咒事件即可,幻境這東西總會有個出口。
脫離出去的辦法就是解決前因後果。
但是他放不下。
母親的諄諄教誨、蘇青禾的善良、學校的學習,都在告訴他。
他是一位具有道德底線的人。
當蜘蛛網蔓延開來,正中央的獵物是自己時,無數的飛蛾蟲蠅撲上來,只為來阻擋蜘蛛獵殺這位飛蛾的首領。
他無法做到視若無睹地離開。
哪怕只是穿了墨客卿的身份,鄒清絕、芩闔、時靖、他們都真真切切地為自己付出。
阮霞也有著和流民相同的經歷。
看到自己的女兒這樣,心裡不是滋味。
女兒是便宜女兒,是花了重金從拍賣會買來的,只是因為她喊了一句父親。
讓他這位沒有父親的大男孩,有了一瞬的共情。
葉墨沒有體驗過父愛,父親在很小的時候就消失了,母親說父親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
小時候懵懂的他信了這句話。
隨著時間推移,他無數次問過,父親是不是離世了。
得到的回應卻是:「墨兒,你的父親是一位英雄,他沒有死,只是在為了我們奮鬥。」
有什麼奮鬥能比得上家人?!
他很憤怒,在母親虛弱的那段時間,這種怨氣已經攀升到極致。
葉墨很討厭這個掛著父親名頭的男人。
可是......
說到底。
他也只是一個缺愛的孩子。
即使童年有母親和蘇青禾陪伴,但,他依舊幻想過有一位男人會站出來,站在他身後。
目光威嚴的望著那些欺負他的人。
用不同於母親柔和的態度,強硬的對所有壞人豎起堅硬的城牆,用無可匹敵的氣勢鎮壓一切來敵。
他之所以做這些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就是因為執念。
父親沒有做好一個父親。
那麼自己就要做好一個父親,給女兒樹立良好的觀念,營造良好的環境,讓她健康安全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