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墨睜開眼,剛剛存在的世界早已消失,天上的雲朵,茶屋,以及那位溫和的君子。
都仿佛如夢幻泡影般消失在了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陰森的穹頂,寂靜的林間和異瞳女子的張望。
葉墨坐在原地,瞬間陷入了沉思。
少年主宰——葉君臨。
這是人物誌當中提到的。
在斗轉星移和時燼絕學中,都曾提到了少年主宰。
根據剛剛的聊天,葉君臨對於行者十分了解,而且沒有開玩笑,他確實是神庭的主宰。
也確實並非當前時間線的主宰,而是曾經的主宰。
只是不知因何原因殞命,關鍵是這裡有個非常巧的事情。
葉君臨了解行者——上一任行者死了——永夜大陸消亡——行者的神通是他的。
不會吧?
墨客卿是行走在世間的聖人,大家都尊重他,他也想造神,所以墨客卿非常符合行者的行為邏輯。
葉君臨是上任行者的概率遠超墨客卿。
該不會?
行者就是葉君臨,葉君臨是墨客卿?
那麼,就算墨客卿不是葉君臨,葉君臨也絕對是上任行者。
否則說不通。
因為他說過,世界的行者只有一位,而他精通行者能力。
現在的問題是,葉君臨給了他能力,還灌輸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世界觀。
如今可以判斷的是葉君臨屬於神庭,並且是神庭的主宰,上官暮雪和葉君臨就算不認識也應該有關係。
那上官暮雪也是神庭之人?
最近永夜大陸神庭出現了問題,許多曾造福人間的物件都少了許多。
明里暗裡的都在提及神庭的「那一位」。
這該不會也是葉君臨吧?
也不怪葉墨多想,神庭的格局他不知道,唯一接觸到一位神庭之人,還是消散的靈魂。
「怎麼樣?學到好東西了嗎?」上官暮雪探出頭,從葉墨的肩膀略過。
檀香味穿過鼻尖,一縷青絲撓得臉頰發癢。
「你和葉君臨什麼關係?」葉墨沒有扭頭,微微皺眉。
「葉君臨?看來你知道的很多呀,是不是那位在裡面說我的壞話了。」上官暮雪眨眨眼,悄聲說:「他算是我的叔叔,我家和他家是好友關係。」
葉墨搖搖頭,詢問:「神庭是什麼樣的地方?」
「唔......神庭嘛,一處鏡花水月的天堂吧,但現在的神庭,哎,不知道為什麼有點變味。」
上官暮雪手搭在他肩膀上,側著身子靠在一旁,將他手臂當成枝幹依靠,望著黑漆漆的流民們,輕嘆一聲:「至於你說的格局,家族林立,神性大於人性。許多成神之人發生了一些詭異的變化,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脫家族的桎梏。」
葉墨一頓。
詭異的變化嗎?
這是否和永夜大陸的消亡有關係,眼前之人看似不像虛假,可仔細來說,也已經是死去的人了。
那麼,在破敗箐府之外,他是否還能找到這個世界死去的人化為的詭異。
「為什麼不藏了?你其實是一位神?」
葉墨詢問道。
從奇石出來,這傢伙就和變了一樣,也不和他玩躲貓貓、藏身份的遊戲了。
上官暮雪輕輕一笑,「我這麼丑,你都不推開我,我還有什麼好藏的?」
她的話讓葉墨反應過來,不知何時,在思緒變遷之際,女子已經悄然地靠在他的肩膀。
葉墨皺眉,站起身,躲開。
他的身體是有點適應,以前蘇青禾經常這麼做,做一些有些親密卻不過分的事情。
導致習慣了這種行為的出現。
實際上,他並不是很喜歡和其他女性貼得太近。
第一,是因為關係不怎麼樣。
第二,他有點社恐。
上官暮雪見他保持距離,失望地嘆了口氣:「人和人之間的信任怎麼可以這麼輕易破碎。」
「我雖然從神庭出來,但我並不是神,在神庭成為一尊神,需要一個最基本的東西。」
「那便是神格。」
「如今世界的神格不多,大多是傳承和家族世襲,一般只有成為神的家族才有資格進入神庭。」
「所以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修煉者。」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四周,補充道:「你這個結界結實嗎?」
上官暮雪微微一笑,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木樹,撐著臉:「當然,專門為你設立的,沒有任何人能無視我這雙眼睛看到這裡的所有異象。」
「彳亍。」葉墨也不矯情,原地盤膝而坐。
開始在心中運用起斗轉星移。
剛剛葉君臨在他腦海中進行了傳承,這種類似於灌頂的能力,讓他幾乎有了斗轉星移的全部理解。
可是光有理解沒有用,身體也要跟得上才行。
和傳統的氣不同,斗轉星移是匯聚星辰和月光能量,時燼則是吸取周圍的黑暗能量。
星辰和月光能量不難理解,但在永夜,這幾乎是很難提取的能量。
可是黑暗能量不同,永夜的所有黑暗能量都涉及了時間,這形成了一整條時間線。
並且,時燼和斗轉星移可以同時修煉,兩者在行者的作用下相輔相成。
葉墨閉目,感受著空氣中的黑色粒子朝身體涌動,他們在皮膚之間跳躍,最終沿著氣鑽入血管和細胞。
這種漲幅非常的慢,即使能感受到無窮無盡的黑暗能量朝著身體湧入,卻無法吸收。
他的身體像是破了洞的水桶,水灌進去就順著水桶洞口流出。
「不要太享受氣帶來的舒適感,你應該裹挾身上的全部細胞去抓住氣,讓它們滯留在體內,否則這些氣會順著其他位置跑出去,最後就是無用功。」
上官暮雪伸出劍指,指著他的眉心,聲音輕飄飄地傳入。
葉墨感受到皮膚表面出現了一股氣,形成一個圓盤,將手心處的黑暗能量鎮壓在其中,讓其無法逃脫。
這股黑暗能量在圓盤中轉了五六圈,便不再動彈,和體內的細胞融為一體。
隨後,他便感知到這股微弱的能量,可以隨時調動。
「原來如此。」葉墨輕聲回復,並未睜開眼,反而用著巧勁將原本體內屬於箐府的氣調動起來,混合著這股黑暗能量,開始在周身尋找鑽入的氣。
大約半個鐘頭,它已經捕捉了接近四縷氣。
這些氣很微弱,卻存在他的體內沒有流失。
上官暮雪點點頭,「這就是行者和其他修煉者的區別,行者受天眷顧,煉化的氣將不再消失。」
「而尋常修煉者煉化的氣,一段時間不用還是會消失,回歸在天地間。」
「你這個氣,屬於時之力,具有時間大道,只是過於微弱你無法感知它的時間流速變化。」
「正常對敵時,當你的氣足夠多,是能讓那個人進入時間領域的,在領域之中,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會受時間影響,這個你應該在傳承中聽說過。」
葉墨睜開眼,伸出指尖,指尖之上,一股黑色的小球凝聚。
這是他凝練了半個小時凝聚出來。
就只有這麼一小點如同水滴般的氣。
幾乎沒有作用。
也就勝在氣不會消失,否則吸收了一個小時的氣,過一個小時後就消失,保存在體內的也就只有一個小時,那麼境界的作用就來了。
難怪他們都說境界的天塹無法逾越。
合著容量都不同,發揮的威力當然也不同。
那麼對於行者來說,越階殺人應該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吧?
葉墨凝聚起手上這股力,朝著周圍看了看,最終定格在上官暮雪身上。
上官暮雪感受到這股躍躍欲試的視線,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你要對我出手?用氣?」
葉墨尷尬一笑:「你實力這麼強,應該不會受影響吧?」
「你要是用其他方法,就算是撲過來也沒什麼,但是你用這個東西打我,那可別怪小女子不講情面了。」
上官暮雪微微一笑,拂著自己的青絲,卷著那一縷調皮的秀髮,隨意開口:「哦,對了,我下手沒輕沒重的,你要真敢動手,倒下的絕對不是我。」
葉墨咂舌一聲,盯著手中的小黑球。
看來這玩意兒還挺有威懾力?
他雖然繼承了使用方法和修煉方法,卻沒有繼承到詳細的能力介紹。
相關的介紹還是在人物誌看到的,誰也不清楚這團小黑球為什麼讓上官暮雪這麼抗拒。
難不成這號稱時之力的能量,還能將人變老不成?
可是他現在才煉體五階,這股氣,恐怕連草木搖曳都難吧?
想到這兒,他趴下身子,看了一眼草地里攀爬的不知名小蟲子。
這種蟲子身披雙翼,口中有利齒,正準備捕食一隻土堆里的幼蟲。
就在它即將下口之際,葉墨手中的小黑球彈了出去,黑色的能量貫穿它的胸口。
蟲子的雙翼緩慢地擺動,像是開啟了慢動作,腳下的幼蟲卻在不停地蠕動。
葉墨感受到這股能量的不對勁,似乎可以調控?
他打了個響指,蟲子的雙翼飛快地搖曳,整個蟲直接飛了起來。
加速、減緩、腐朽。
三種特性同時出現。
看來是時之力並不只是氣和存留這麼簡單。
每一縷氣都涉及了時間領域,只是看氣的程度和對方抵抗力道,會消耗這股時之力。
也難怪上官暮雪並不希望這股力量降臨在她身上,即使沒有效果,也傷害不了她。
但光是這股時間氣息都讓人討厭,更別提她極有可能已經見識過這股能量,下意識產生的心理厭惡。
上官暮雪坐靠在灶台上,隨意道:「看到了吧,你的力量不要隨便對著人使用,無論是斗轉星移還是時之力,都會對人體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這兩股力量,歸根結底不屬於氣,而是大道法則。」
「大道法則可以無視人體構造,但也有弱點,會被更強的氣給衝散抵擋,也就是所謂的打個出其不意還行,但敵人知道你的能力,提前做出防禦,或者用其他東西擋住你的氣。」
「這樣時之力和空間之力都無法作用到敵人,那麼大道法則的優勢就沒了,回歸最淳樸的境界。」
「當然你也可以開發一下能力的潛力,要知道曾經的君臨叔叔,天上天下無人可威脅其左右。」
葉墨好奇地問道:「那按照你這麼說,他應該是無敵的呀?可最後為什麼出事了。」
上官暮雪一愣,撐著臉看向其他地方:「誰知道呢?」
葉墨忽然反應過來,他問了一個傻問題。
因為。
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死了。
只是按照她這個說法,葉君臨似乎死的還要更早一些。
但這又涉及到另一個問題,師父所說的,行者的特殊以及使命。
行者具有穿越時間和空間的能力,那麼這個能力是否可以回到過去?
他的世界很安好,現實世界興許有詭異入侵,但有生肖和天啟在,普通人甚至不知道有詭異這件事。
相對來說,並沒有需要拯救世界的地方。
那麼按道理行者這個職位不應該出現。
可偏偏在他進入幻境的時候,行者選中了他。
並且,破敗箐府中,小笙知曉他行者的身份。
這些都是很反常的事情,因為小笙不應該認識他,而那個時候,他剛過完第一次的幻境。
阮霞也是只有那一段記憶。
這裡的種種都在表明,幻境中的一切都在對現實中的詭異有影響。
至少對箐府是肯定有波動變化的。
既然都死去並且化為詭異了,那麼行者的意義又是什麼?
難道真的是讓他拯救世界嗎?
葉墨覺得這一切都仿佛思考不盡,只得轉身看向上官暮雪:「讓他們再休息幾個時辰,到時咱們就上路,早去早安心。」
上官暮雪異瞳恢復,再度變為一黑一紅,身上那股妖異的感覺也消失了,無奈攤手:「你是老大,聽你的嘍。」
葉墨笑了笑,重新走回了阮霞身前。
自剛剛起,這位少女的眼眸就沒有離開過他。
葉墨知曉,自己女兒的能力很強,那雙眼睛甚至能看破虛妄。
在宋思源的大道領域中,她也曾無視了戲人的領域分割,直視他們的對話。
「好好休息一下,待會兒準備上路,想來這一路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