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左無劍剛剛襲殺何田,陸懷淵的襲殺更具震撼。
角落裡的顧餘生,雙眸里的細密劍芒還未完全散盡,與之交織的是那一具分開的肢體,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陸懷淵的出手,對方的劍實在太快了,快到他匯聚精神,也才看到一記劍之殘影。
他不由地想像剛才那一劍若偷襲的是自己,也恐怕很難躲過。
而當初在大荒,尚未完全穩定境界的五先生,居然和他於虛空鬥劍良久。
劍道強者的世界,連滄溟之水的波瀾壯闊都無法掩蓋他們的華光!
顧餘生輕咳出一口血,手摁胸口,身體前傾,承受住劇痛,生生將斷裂的肋骨強行續接上,他雖然曾經以太阿劍的力量將蚩炎神帝的另外一部分神魂封印斬殺,沒想到蚩炎神帝靈魂強大一些,實力會激增那麼多,他以三大法則之力融合的劍去斬殺,雖然斬開了對方的靈魂軀體,可對方近乎不死,那看似令人恐怖的黑炎並非真正的殺招,真正的殺招是他近乎恐怖的力量。
這是顧餘生第一次被純粹的力量碾壓,讓他明白,即便是純粹的力量,也是可以淬鍊出法則的,而且力量法則對三大至尊法則的碾壓,毫無徵兆!
「原來真正掌控法則的人,即便施展出一絲絲,也能如此恐怖。」
顧餘生擦去嘴角的鮮血,眼眸深處透露出興奮,太乙大世之亂已在眼前,他沒有時間去為神機道人的死亡而悲傷,對方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也用最後的生命為他上了一課。
「我顧餘生一定會記得你的託付,將道宗好好傳承下去。」
顧餘生接受了身份的轉變,也終於看清了太乙大世真正的血腥與殘酷,他隨手一抬,將旁邊遺失的秘寶抓在手心,過去,他一心沉浸於劍道,對身外之物十分不屑,但現在他已經明白,在太乙紛爭之下,沒有人能夠真正的超凡脫俗,不爭是爭,爭即是爭。
如此精彩的人世間,豈能少了他顧餘生。
他的目光看向空中劍拔弩張的兩名十四境劍修,他雖然好奇,但眼底里已經對傳說中的十四劍境去魅,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種境界而已,並非做人的品質。
空中的赤鼎在嗡嗡嗡顫鳴,若是按以往的性子,這麼多強者立於當世,他是不會去爭,也不願意冒險的,可現在,顧餘生的眼眸深處映照出不斷旋轉的赤鼎,生出了強烈的念頭——這人皇鼎,他顧餘生也要爭!
他爭的不是鼎,而是問鼎天下至強的決心。
錚!
左無劍與陸懷淵兩名強者已然出劍,兩道強大的劍氣波動肆虐於洞天之上,可怕的劍氣驚得所有人都在倉惶駭然避退,那一尊人皇鼎不斷耀出惶惶之氣,不斷旋轉攀升,將碎裂洞天的結界吸在一起,仿佛在告訴世人,它就在那,不會遁走。
只有真正的強者,才配擁有他!
華麗的劍氣撕裂天空。
顧餘生將三把劍握在一起,每一把劍都在惶惶震顫,一股強烈的念頭自劍傳來——
人皇鼎內的神炎之中,藏著一把劍!
原來兩名強者爭的,不僅僅是鼎。
顧餘生抬起頭,他取出葫蘆,猛烈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從嘴裡一直蔓延到喉嚨,整個世界強者的身影都映照在眼瞳里,每一個都是伺機待動的捕獵人。
他們不敢動,只是畏懼兩名十四劍境強者的強大。
無人敢接近人皇鼎。
呼!
顧餘生把靈葫蘆掛在腰間,長長吐一口氣,腳下的鮮血朝他身體匯聚,被黑炎燃燒大半的青衫獵獵而動,身體如青影消失不見,下一瞬他出現在兩人激盪的劍氣裂隙里,身體再一次瞬移,出現在高高的神鼎之下。
顧餘生的雙手伸出,十指穿過結界,觸及在赤鼎之下,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之中,他爆發出一聲天狂嘯,雙臂露出健壯勻稱的肌肉,猛的一摧,赤鼎忽然綻放出赤色的火焰神光,唿唿之聲大作,一大團祥雲烈火從鼎的不同面綻放,兩名十四境劍修的劍壓被神鼎炎火蓋過。
赤鼎在顧餘生的托舉下飛出碎裂的一百零八洞天,身體像長了一對炎翅,就這麼絕世人間地向天穹飛去,所有人都抬起頭,仰望少年凌雲的背影。
劍氣交織的陸懷淵和左無劍沒有進行劍招的變換,他們同樣抬起頭,錯愕般看著少年舉鼎凌人間。
這天地間所有的華光和焦點,都從他們二人的身上移轉至少年與鼎。
滄溟之水在赤鼎升空時,向四面八方退潮,冠軍一世的神光,不僅驚動的是滄溟之上的修行者,也震動了整個小玄界,整個太乙!
每個感應到人皇鼎的修行者,心中都生出關於人皇鼎的傳說——當大修行世代人族飛升仙庭相迎之時,萬族強盛人族廢墟之中,初代人皇匯聚弱小的人族之念,鑄造出九鼎鎮定山河,開闢出一方萬世祥和之地,只為人族生存!
故而九鼎非鼎。
而是人族先輩篳路藍縷開闢出來的淨土。
人皇鼎可以為天下強者所用,卻不能為天下人所舉!
左無劍在大荒親自印證了這一點。
但現在,從青萍走出來的少年打破了所有的猜測。
他從兩名十四境劍修的劍隙之中,將神鼎托舉上蒼穹。
這一刻,神鼎已有明確的歸屬!
不過,天下修行者,是不願意承認這一點的。
「放肆!」
「放下!」
陸懷淵和左無劍停止了劍斗,他們臉色陰沉,顧餘生於天下人面前舉起鼎,也將他們二人的臉面踩在腳下,無論他今天能活還是最終消亡,今後世人在宏大地述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們註定都會成為背景板。
唰唰。
兩名劍道十四境強者逆空而上,兩道劍虹之光蓋過所有人,其他人雖同樣覬覦那一尊鼎,卻不敢第一時間去爭,因為他們沒有資格同左無劍和陸懷淵並行。
身後是兩名十四境劍修追趕,擺在顧餘生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條路,放棄托舉神鼎,讓兩人去爭,但他沒有這麼做,他依舊將所有的力量傾注於神鼎,帶著神鼎的結界往蒼穹上飛。
左無劍和陸懷淵的劍遁術已經超凡絕世,可偏偏,他們接近神鼎時,速度就會變得奇慢無比,仿佛天地間有一股巨力沉落在肩膀,讓他們二人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