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風玄羽和青羊上人看似遁走不同方向,卻在數十里後重新聚在一起。
風玄羽謹慎地探看周圍:「此界處處兇險異常,青羊,你為何提議分頭行動?我們五人在一起的話,即便遇見危險也可以照應一二,莫非你還對人族心懷芥蒂?他們二人可是夫子的學生。」
「不,風道友想多了,你看看,這是什麼?」
青陽上人抬起手,往側方的崖壁上一指。
「這是?天玄冰晶?!」
風玄羽眼皮跳動,唰的一下出現在崖壁邊上,眼睛瞪大,目光所及的崖牆上,有一層層白色的霜面,霜面之下,是一簇簇幽綠色的晶狀體。
「這等天地靈物,怎會生長在這裡?!」
風玄羽剛要伸出手,又警惕地抽回來,下意識看向青羊上人,結果青羊上人也正用一雙深邃的眼睛看著他。
有些事,在一瞬間就心照不宣。
眼前的冰晶,實在太珍貴了,它不僅可以冰凍修行者的肉身,讓原本壽元快要耗盡之人暫封其體,還能讓靈魂也進入長凍,對於人族修士來說,已極其珍貴。而對於真靈族來說,則如聖物,真靈族可以利用特有的血脈機制,讓靈魂寄於下一代真靈後裔,獲得轉生,待靈魂蘊養完畢,即可重新取回肉身,如此一來,理論上可以實現永生!
「青羊道友,你我平分此物,我欠你一份人情,依我看,此間雖然危險重重,卻也蘊藏著諸多天材地寶,待尋到下一個有用之物,你先挑選如何?」
「好。」 兩名真靈強者差一丟丟生出嫌隙,但在更大的利益面前,選擇了彼此退讓。
灰暗的世界山巒起伏,偶爾有陣陣陰風吹過,小玄界與灰界之間的天地法則還沒有完全融合在一起,雲中劍捨棄了遁行,於山林深處以輕功向前推進。
至一處溪水邊緣,雲中劍停下腳步落在一棵枯萎的古樹上,側身看向顧餘生:「小師弟,以你如今的實力,完全可以獨自行動了,據我觀察,這方灰寂的世界,有不少珍稀之物。」
雲中劍隨手往樹上一摳,將一朵黑色的靈芝採摘,將其拋向顧餘生。
顧餘生隨手接過黑靈芝,說道:「五師兄,我豈能不知他們三人分頭行動,別有所圖,古無心乃是體修,想必去尋找那一具龍人族修士的遺骸去了,至於那兩名真靈族強者,他們天生擅長尋寶,必然也是探查到了珍貴之物,不喜與我們瓜分才不得不換了一套說辭。」
雲中劍從樹上跳下來,來到顧餘生身邊,輕輕拍了拍顧餘生肩膀:「你能看透這一層,師兄很欣慰,見寶而動心,本是人之常情,不過就算這方世界被時間所遺忘,並不代表規則就被改寫了,凡天地之物,冥冥之中皆有定數。」
顧餘生打量著手上的黑靈芝:「師兄之意,這些靈物依舊有守護存在?」
「不清楚,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雲中劍的臉上露出謹慎,他捧起流動的溪水,盯著看了幾息,忽然,他面色一變,低聲道,「小心,有東西出現了。」
簌簌簌!
詭異的聲音從溪水的源頭出現,地面開始隆起,地面的塵灰上揚,如同地龍翻身般由遠及近。
「來了!」
雲中劍拔劍,以劍尖插在地面,劍氣向著前方激盪,只聽得錚的一聲,前方陡坡激盪出星火劍氣,一條形狀奇特的巨蟒土遁而出,其身只有數十丈,通體灰色,好似只是一條普通的蟒蛇。 顧餘生凝看蟒蛇,只見其腹有足,其頭有冠,身體內的血液不由地逆沖腦袋,靈魂也莫名地顫抖起來。
靈魂的畏懼,讓他縱身一躍騰空起:「師兄小心,是螣蛇!」
幾乎同一時間,雲中劍手中劍挽了個劍花,寫出一個金色的禁字,騰空而起的螣蛇短暫地被禁錮在空中無法動彈。
還沒等顧餘生和雲中劍進行下一步交流,顧餘生只覺掌心黑靈芝一熱,竟化作一縷縷灰氣朝其頭冠而去,須臾間,這一條被禁錮的螣蛇頭頂,生出兩個頭顱,一個頭顱吐息,蛇信卷向雲中劍,另外一個頭顱中間睜開一隻幽眼轉看向顧餘生。
目光相對的剎那,顧餘生只覺鎖在本命瓶內的三魂,竟然化作三縷魂氣外泄。
顧餘生大喝一聲,屈指一彈,兩道銳利的劍氣雷火相濟,以迅疾無比的速度斬掉螣蛇的兩個頭冠蛇頭。
嗤嗤嗤。
蛇頭落地,地面泛起陣陣灰氣,被禁錮的螣蛇本體,也如同中空的蘆葦杆,迅速乾癟了下去。
雲中劍斬斷蛇信,關切地看向顧餘生:「師弟,你沒事吧?」
「還好。」
雲中劍又趁勢補了一劍,並從蛇體內取出一枚幽綠的晶體,用一個盒子盛裝起來,貼了數道封印,才開口道:「此並非普通螣蛇,而是傳說中的陰司三頭蛟,虧得其只進化出兩隻頭顱來,若成三頭,能吞魂奪魄,幻化隱形,極難察覺,這是它體內蘊養出來的陰魂之晶,對滋補神識有奇妙作用,小師弟,此物給你吧。」
顧餘生見雲中劍貼在盒子上的封印非凡品,知道陰魂之晶的確珍貴,但他搖頭拒絕:「師兄,此物對你亦有大用吧?不必給我。」 雲中劍沒有再推辭,他逡巡一圈,神色遺憾:「可惜沒有第二條螣蛇了,按理說這種上古凶蛇,本該成對出現,一陰一陽才對,否則再將其斬殺,取出另外一枚陽魂之晶,可以讓你十二師姐製作成陰陽環戴在身上,有辟邪的作用。」
「一陰一陽?」顧餘生眉頭緊鎖,「師兄,城關上的修行者,會不會是另外一條螣蛇所為?」
「不會,此蛇雖然凶唳,但畏懼強大的氣血,斷魂關上的守軍有數萬之眾,聚集在一起,這種級別的螣蛇是無法靠近的。」
顧餘生眼皮跳動,別看剛剛他斬殺這一條蛇輕鬆,實則是他知曉這條蛇的來歷,並洞穿了這一條蛇的弱點,以天外神火和乾元金雷共同御劍,這兩種靈力都是專克邪物的存在,若換了旁人,絕不會輕易地就此斬殺的。
雲中劍似看出顧餘生的顧慮,安慰道:「師弟放寬心,我慮事,往往是先考慮最壞的一種情況,斷魂關上逝去的人族英靈,未必就是強大的存在一瞬奪去了他們的靈魂,也有可能是他們英勇而戰,最終力竭而死。」
顧餘生以神識延伸,不斷地搜尋著起伏的地勢陰暗之處,每一次推進,他與雲中劍暗自背對,或是兩人相對呈現一定的夾角,既可以照應彼此的正面,也可以第一時間發現彼此背後潛在的危險。
如這般推進百里,一路上遇見的骸骨越來越少,但顧餘生的心裡,漸漸露出絲絲不安,因為這一路上,並沒有出現天地珍稀之物,要麼只有光禿禿的山,要麼只有成片成片的枯林。
荒山與枯林之地,偶爾有一團團不滅的地火冒出,地面的枯枝早已炭化,灰暗的世界,充斥著灼熱的氣息,如同地下有暗藏的火脈。
唿唿唿!
一陣風吹來,枯林荒山之間,有一團團的火焰上涌下沉,前方開闊的地勢,有一處巨大的地火之脈,熔岩不斷噴涌而出,形成一條火流岩漿河。
顧餘生感知到養的火鳥不斷躁動,於是將其放出體外,火精鳥一聲亢鳴,遁飛向地火熔岩的上方,不斷地扇動翅膀,汲取著地火之力。
雲中劍抬起手,示意顧餘生停下,他的目光在湧出的熔岩周圍逡巡,眉頭緊鎖,他袖口一盪,取出一張符籙飄向火源,感應了片刻,神色戒備:「師弟熔岩之中有活物,小心。」 顧餘生以神識附著在火鳥上感應,數息後,他面色一喜:「師兄,是另外一條螣蛇,它在火海深處,我將它引出來。」
火鳥高亢一聲,陡然變大,向著火海猛的一扇。
「小師弟,不可!」
雲中劍開口阻止,已然晚了一步,他袖口一抬,成百上千張符籙圍著火山口上方形成一環,符籙還沒激活,一道炫目的火焰如同火龍般陡然攀升萬丈,天地被烈火染紅,一聲怪叫,無數火焰之球從火龍里吐出來。
「凝!」
雲中劍激發符籙,形成一方囚籠,但那火焰之盛,將沒有被完全激發的符籙灼穿,陣法沒有完整釋放,無數火球盪向四方,整個世界立時燒成一片火海。
顧餘生心念一動遁空起,收回火鳥的同時,猛的一道劍氣斬向火焰中心。
吭。
蛟龍吟嘯,大地震動,一條萬丈之巨的三頭冠螣蛇豎沖天空,猶自有大半軀體埋在在火海熔岩下方。
「嘶!」
顧餘生看見這一幕,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直至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闖了禍。
這隻螣蛇,不僅身體龐大,其氣息,亦是渾厚無比,周身攪動的火焰,可以灼蝕空間! 「小師弟,先退!」
雲中劍急喊一聲,手中劍化作九把劍影,九個禁字符同時出現在蛟龍頭頂,只聽得嘭的一聲火焰激盪,禁錮之符僅僅支撐了三個呼吸,就被強大的力量震碎。
雲中劍已遁在顧餘生身旁,反手斬出一道劍氣,與顧餘生同時向遠處遁去,身後,螣蛇之身不斷從岩漿里生爬出來,龐大的軀體如同赤色的長河,將灰色的世界一分為二。
「竟然……這麼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