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所見所聞
2026-06-08 03:45:00
作者: 艾荷101
張建勛從出來到大街上時已不見了孫兆豐的身影,他一定是回到了屋裡。
他騎上摩托到南北向的主幹道後轉向南,再向東南馳去。偏轉頭,他看見宏光飼料有限公司的大牌匾閃閃發亮,也看見杜家酒廠的紅色屋頂在上午的陽光下熠熠生輝。他身後一里地遠的鄉政府的三層樓莊嚴肅穆,頗多威權的意味。
道路的那一端是林屯,也即政治村,再往那邊去是二孔屯。南邊的政產村依稀可見,政華村則被完全地遮沒。這條今年夏天才鋪成的水泥路光滑平整,只是兩邊還沒有植以樹木,便顯得它光禿禿的沒有生氣。右側二里地遠的磚廠已休工不再生產紅磚,取土後的碩大的坑和廠房磚窯見證著它的輝煌。前方的垂直於道路的楊樹林是二十年前植起的,原先那裡滿是松樹。他多次路過那裡並且深入其間,那裡有好聞的松油氣味也有許多好看的鳥在松枝里鳴叫。
在政治村的村口,他慢下摩托,以免快速行駛而發生意外。在道路的拐角處,他下來,到路邊的小賣店裡買了一箱奶和一箱罐頭。當他抱著奶和罐頭到摩托車邊時,卻犯了難。如果是一箱奶或者一箱罐頭還好拿,把兩樣東西放在一起都帶走著實不好辦。他想了想重又進到小賣店裡,朝那個女主人要了一個膠絲袋子,然後出來把這兩樣東西裝在一起再紮緊袋口,搭在後邊車座上。他晃了晃車子,感覺到萬不一失後,才跨上摩托車慢慢地向東騎行。
張建勛的姥爺魏景生正在屋裡向暖瓶里灌水,眼角的餘光見大外孫騎著摩托車進到院裡,便對東屋喊道:「建勛來了。」
「喊啥喊,我看叫了。」張建勛的姥姥從屋裡面走出來,小聲地責怪道。
張建勛的小舅媽從西屋裡走出來時,恰好張建勛也拎著東西開門進來。張建勛一見小舅媽便問:
「我老舅呢?」
小舅媽像是無奈地答道:「他能幹啥?打麻將唄,這一大冬天的,隨便玩,讓他玩個夠。」
張建勛笑了笑說:「等來年開春他就不能玩了,得幹活呀。」
姥姥見他還拿著袋子便催促道:「進屋吧,拎著東西怪沉的。來看看姥姥就高興,還回回買東西!」
看似是有一點責備,但是分明有喜悅從她的臉上流露出來。
林屯的魏氏家族人丁不很興旺,到魏景生這輩還不足二十口。當年與他一爺公孫的魏景中因病死去時,他很是憂戚了一陣子,並非是因為他與魏景中感情甚篤,而是覺得他太年輕,就這麼三十幾歲就撒手人寰真真是可惜。好在他還有兩個兒子繼承他的香火,才不至於他們魏家的枝杈日漸萎縮。為了讓自己的香火能傳續下去,他不斷地生養,直到他的小兒子降生才作罷,讓媳婦做了節育手術。他這個小兒子也是唯一的兒子,只比張建勛大三歲。
現在,張建勛已把那個膠絲袋子拎進了屋裡並從裡面拿出奶和罐頭。在他把東西放到柜子上後問:
「我老舅說上我們家了,咋沒去呢?」
姥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端詳著張建勛的臉,好一會兒才說:「看我大外孫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材有身材,多『條根』!嘖嘖,趕明托人給你介紹對象,得是大姑娘,離婚的咱都不要。你媽上回來說你相對象了,是孔窩棚你大姑給介紹的,咋沒相中那個姑娘呢?」
「那丫頭太胖,而且長著傻面。」張建勛答道。
姥姥和張建勛從現在開始就他婚姻的問題上展開討論,但討論的結果是不盡如人意,張建勛和姥姥的意見始終不能統一。姥姥的意見是讓他儘早結婚,張建勛的意思是自己不能挖到筐里就是菜,得找合自己心意的。在心裡,張建勛不願意過多地談及自己的事情,於是他轉移了話題:
「姥姥,李祥君是怎麼死的?」
在旁邊靜聽的魏景生接過道:「有說因為扔糖蒜生氣死的,又有的他抓住了陳思靜和穆維新他倆搞拖鞋死的。咋說的都有,都不知道信誰都。」
因為扔糖蒜?因為抓住了陳思靜和穆維新搞破鞋?張建勛想聽詳細的過程,但是魏景生卻語焉不祥可信度很低。道聽途說的消息在傳播的過程中走了樣,失去了原本的底色。夏天時醃的糖蒜現在已經不再鮮嫩可口,於是李祥君挑揀了一部分留下,另一部分扔掉。陳思靜說那些糖蒜扔掉了多可惜,就不分輕重地責備他。李祥君動了氣,把挑揀出的那部分也扔掉了。以陳思靜的脾氣,她斷不會接受李祥君的態度,他們便吵起來。氣極之下的李祥君喝了酒,酒後的李祥君走出家門後迷了方向,就凍死在大地里。另一種說法是,李祥君發現了陳思靜和穆維新在辦公室里親熱,於是他和陳思靜吵起來。最後,他喝了酒,跑到大這地里凍死了。後一種說法是代常慶傳出來的。張建勛認識他,也知道他的外號二牛叉,知道他確實如這個外號一樣很牛叉。
作為長外孫的張建勛,很小的時候就在魏景生家裡常住,甚至幼兒班也是在政治村小學念的。及至上了學,也在周日或者寒暑假到姥姥家裡,一直到初二學業緊張時他才少了往來。他對林屯的東半部分很熟悉,對這裡的人很熟悉。
太陽已升至中天。
小舅媽對張建勛說,今天就不要走了,回家裡也是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走了,恭敬不如從命。
下午兩點多時,張建勛騎著摩托從姥姥家裡出來。他沒有從村裡的主幹道向西騎行,而是從后街繞過去,在陳思靜家的門前經過。他沒有看到陳思靜家有什麼異樣,大門緊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