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的幾天裡,張建平找遍了吳麗娟可能去的地方,但終不見她的身影。那麼,現在就可以確定,她跟人「跑了」。但這僅僅是判斷,還無實據。直到吳麗娟走後的第五天,張秋碩轉述聽來的消息時,張建平才徹徹底底地明白:自己頭頂的帽子是那麼綠,綠得像盛夏時節的草原。
吳麗娟跟著那個人跑了,那個人叫王老七,家住政利村。據說王老七給吳麗娟買了一部手機,但是張建平卻沒有見過。
吳麗娟跑走了,這讓張建平蒙羞,讓他憤怒,因此他閉門不出,整日裡蒙頭大睡。吳麗娟跑走了,這是一件天大的事,這麼大的事不可能瞞過魏紅偉。當魏紅偉小心翼翼地問張建平吳立娟什麼時候回來時,他直接了當地告訴母親,她跟人家跑了。聽過兒子的話,魏紅偉默默地轉身回到東屋,好像她心裡早有了準備。
張建勛知道母親在得到確切的消息後,心裡也會痛苦堵塞,就在下班後來到張建平家裡。此時正是下午的三點多鐘。
魏紅偉見大兒子到來了,臉上露出一點笑容:「你下班到我家了嗎?」
張建勛在門口向西無望了一眼,又看了一下侄子,回答說:
「沒有,我惦記一回事就直接來了。建平還在那屋呢?」
魏紅偉嘆了一口氣,道:「這兩天就在那屋悶著,也不出來,整天睡倒霉覺。」
「也是,媳婦跟人跑了,這是一件多磕磣的事。媽,你也別跟著上火,她不是跑了嗎?趕明起訴離婚,讓建平再說一個。」
張建勛說這番話時,連自己都不能信服,他完全是在安慰母親。他心裡知道,建平家境一般還帶著一個孩子,再討一房媳婦談何容易。母親也是深知這一點,但是她沒有表現出悲觀的情緒,只是說:
「走就走吧,她想走也留不住,就算留住了她的身子也留不住她的心。唉,我這是前輩子殺牛殺馬作孽了,這輩子大兒媳婦兒死了二兒媳婦兒跑了。建勛,你也別跟著上火,等會兒你上小賣店買點東西,咱們做好吃的。」
這母子二人相互安慰著,氣氛倒也不那麼沉悶愁苦。
張建勛出房門後又到西屋的窗前看了一眼,見弟弟還蒙著大被,他不禁嘆了一口氣。到大門外發動車子,然後開到小賣店前。在下車時,他腳下一滑險些跌倒,他輕聲罵了一句後就進到屋裡。張建勛進屋裡買了一點干豆腐和蒜薹後就快速地出來,他不願意見店主探尋的目光。
回來後,見張建平晃蕩的正在東屋的地上踱著步子。他的眼毛上掛著「泚目糊」眼窩深陷,一副無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樣子。
看見大哥進來,張建平便口出惡言:「叉他媽的,不得好死。出門就得讓車撞死,嘎嘣嘎嘣的。這個家都她說了算了,她還『撓崗子』了,哪旮瘩對不起她?挺大個人也不想想,把孩子扔下來跟別人跑了,還要不要臉?想回來,我就是打一輩子光棍也別想回來,死外邊得了。大哥你都不知道,她在家可霸道了,說一不二。就這樣式的,她還有外心?……」
張建平越說越起勁,把最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
這時偎依在魏紅偉身邊的張思君哭咧咧地喊:「找我媽,找我媽——」
張建平沒好氣的喝道:「找你媽找你媽,成天找你媽,你媽死了!」
看到爸爸這樣凶他,張思君哇的一聲哭起來。魏紅偉急忙抱起孫子,哄道:「大孫別哭啊,你媽一會兒就回來。你個二鬼,跟孩子叫喚啥?有章程你把他媽找回來。」
張建平聽到兒子哭母親責罵,就和緩下來。他憔悴的臉上勉強擠出點笑容,說:「得了,就當沒有她,以後咱們仨過日子吧。那什麼大哥,咱們兩個做飯。」
做飯興許能轉移張建平的注意力,張建勛就到外屋,把爐火調好,然後吩咐張建平:「你把白菜切了,我刷大勺,再燒點水燙白菜。」
魏紅偉在炕上說:「等會兒我下地整吧。」
「不用了,我和建平做這兩個菜,手掐把拿。這些年我自己做菜做得都熟套了,你就擎好吧。」
魏紅偉聽了這句話後,兩行淚水流了下來。她強忍住住沒有出聲,只把孫子緊緊地抱在懷裡。
張建勛和張建平用不多長時間就把兩個菜做好了,之後,是母子幾個人團團圍坐吃晚飯。
張建勛沒有回自己家裡,在母親這兒住下了。母親的理由很充分,回家還得生爐子燒炕,太麻煩。張建勛順從了母親的心意,他也想陪陪魏紅偉,安慰她勸解她。
第二天早上,沈春紅坐上車後就一眼一眼地看張建勛。張建勛明白沈春紅的用意,就直接告訴她:
「我弟弟,張建平的媳婦跟人跑了,你聽說了吧?」
沈春紅點點頭,道:「聽說了。我聽我們家那個犢子說的,他說吳麗娟走時,建平拽也沒拽住。」
張建勛苦笑了一下,說:「才這麼遠,就沒有準信兒。建平不知道吳麗娟走,要知道她能走出去嗎?這種事哪有大張旗鼓大鳴大放大吵大嚷的?」
「我也是聽說。建勛,你可別上火,犯不上。沒有她一個臭雞蛋還不做槽子糕了,吳麗娟跑了咱們說李麗娟周麗娟,全世界又不是她一個女的。」
「其實我倒不是惦記健平,我是可憐我媽。我媽能不上火嗎?自己的兒媳婦兒跟人跑了,咋說都磕磣。」
「那是,那是。哎,建勛,昨天因為啥楊艷秋摔書啊?」
「我也不知道因為啥,這些天我淨尋思建平的事了,對其他的不關心。」
「好像因為付學斌,我聽那意思是。」
「我上個禮拜買了一件羽絨服,你看好看不好看?」
張建勛側臉看了一下說:「我還真沒注意,你穿的這個羽絨服是新的呢。好看,好看,多少錢買的?」
「你猜。」
「我猜不上。」
「使勁猜,我就是讓你猜嘛。」
「那是,那是一千。」
「一千能買四件。」
「那是二百五。」
「哈哈,你才是二百五呢。」沈春紅說完,捶了張建勛一下。
車子進了校門,張建勛停了一會兒,又問道:「他們都知道我兄弟媳婦跑了吧?」
「知道,可不是我說的。這種事早晨發生,晚上就傳開了。」
「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