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勛打了幾天麻將後,那牙疼的程度愈來愈重,即使到周保存那兒要了「龍爪」的葉片再塗抹其汁液也不管用。這個土方法是扈會芳告訴他的,還告訴他用童子尿可以治牙疼。打麻將沒有把牙疼忽略掉,陳阿陽好像被他忘卻了。
張建勛到城裡隨便找了個牙科診所治了牙後,就急匆匆地趕回來,沒在城裡待溜達一會,沒那心情。在治牙時,打麻藥疼得他想終止治療;牙鑽在牙洞裡咔啦啦地響,讓他覺得恐怖至極。
回到學校後,他就如修行一樣哪也不去,扈會芳叫他打麻將時,他只說剛治完牙心情不好。那天下午,徐海平拿了兩樣東西來看他,一個是鮮奶一個是芝麻糊,都是流食不用咀嚼易於消化。其時,張建勛問了徐海平很多問題,從徐海平反饋回來的消息看,他的學習大有長進,所以這樣的發展勢頭看,徐海平考上市重點高中應該不成問題,只是周詩雨學習有所退步,並非她不努力,不刻苦,而是她天資不那麼聰穎。徐海平能有這樣的成績為張建勛始料未及,但仔細一想,卻又合乎情理。徐海平有潛能,只是小學階段沒被發掘出來,他有後發優勢。張建勛鼓勵徐海平好好學習,如有什麼困難可找他。
教師正式上班的那天,周詩云一副憂愁的樣子,面色暗淡抑鬱寡歡。張建勛用手機簡訊問她,得到的答覆是,王春來的小網吧不開了,他現在無事可做。這真是一件愁人的事,張建勛的勸慰無論怎樣都顯蒼白,不能深入到周詩云的內心。周詩云說還不如就嫁一個農民,這王春來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懸在半空,以後可咋辦呢?爹媽現在能幫,可爹媽能指一輩子嗎?
這的確是個問題,好像這個問題短期內無解。那就走一步看一步,過什麼山唱哪什麼歌過哪河脫哪鞋。也只有這樣,要不還能怎樣?
各家都有各家的煩惱,唯獨張建勛好像沒有。
「我家的房子要賣,你們給我各處宣傳。」
付學斌在六月份花了五萬元首付用貸款買了房子後並沒有急於處理現在住的房子,一是他要有地方住,二是他買的房子是期房還沒下來鑰匙。但聽說樓房十月就要交工,屆時入戶用錢裝修用錢置備家居用品用錢,哪哪都用錢,他便著了慢。
趙紅光說賣房首先可著「街壁鄰右」左鄰右舍,問他們買不買。這是規矩,幾百年傳下的習俗,沒有不遵守的道理。付學斌一副瘦驢拉硬屎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地說:
「我的房,想賣誰就賣誰,與他人何干。城裡哪家賣房和對門說了,不都賣了嗎?」
趙紅光說:「城裡是城裡,屯子是屯子。按說自己的房,想賣誰就賣誰,誰也干涉不著。可你不問鄰居,這房就得扯皮。」
圍繞著賣房的話題,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了一通,忽然關注點轉到浴池和小姐這上來。徐亞坤劉麗華因為歲數大,不避諱這些爛事,而且也樂於傳播。劉麗華說林屯的一個叫小毛驢的傢伙上城裡浴池找小姐,竟真純得把家庭住址姓字名誰都據實以告。說不上是真愛還是一時性起,把人家小姐的小妹妹咬了,咬得滲出了血。小姐當然不依不饒,按照他提供的住址找門來,結果是賠了錢了事。這是個很有畫面感很有味道的故事,劉麗華在轉述這個故事時,露出說不上什麼意味的笑容。
張建勛猜想這個故事是王金品說給他的,王金品可能由劉玉民處聽來。果然,趙紅光的話佐證了他的猜想:
「劉玉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還說別人呢,他好像也不乾淨。我聽說九幾年的時候,他和一幫狐朋狗友上城裡浴池裡那個。他媳婦問他時,他說就在外面給看車了的。」
「也備不住,人都說他兒子死後他就不行了。」
徐亞坤做如上推斷很有幾分權威性,因為劉淑艷是她的兄弟媳婦,作為劉玉民手下,她自然知道劉玉民的根底。但問題又來了,既然劉玉民不行,那他後來要的女兒是誰的?這是值得探討的問題,所以辦公室里一片歡笑。
張建勛靜靜地聽著幾位年長的老師胡扯六拉,他不發一言。他不說話的原因是,他心虛,他怕人們懷疑他有那種操蛋事。同時,他心裡暗笑王金品這個人,他竟能在劉麗華面前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來,真是內心強大到了極點。他可是上合鑫浴池開過房的,鬼才信他不找小姐。
上課鈴聲響了以後,張建勛走出辦公室,他不知道趙紅光付學斌和王清會三個人又在說哪些葷話。說葷話是一定的,尤其是那個付學斌。
周詩云在第一節就要下課時來到張建勛班的門前,手扶著門框說:「張老師,你要是有時間到我班,上一節音樂課唄。」
這是無法推脫的請求,於是張建勛答道:「第四節吧,第四節我班是英語課。」
「嗯,第四節是科學,王清會的。再不,第五節?」
如果第四節去,王清會就撿了一個便宜,他少上了一節課。張建勛微然一笑,笑這個鬼丫頭心眼還不少。
「好吧,那我就第五節去。第五節課我安排點內容,讓學生自習。我班學生少,就這麼幾個,都不用看著。」
「可不是嘛,學生少就是好,輔導量少紀律也好維持。」
「原來我接你的班是五年級,現在你又教到五年級了,真快,一晃三年。」
張建勛感慨時,下課的鈴聲響了。周詩云沒有踩著鈴聲進到辦公室里,他就和張建勛靠在窗台上說話。
「哥,你說王春來現在就在家干呆著,也不出去找點活,多愁人。」在說話時,周詩云左右看著,就像害怕有人偷聽似的,「你說那書不是白念了嗎?出去和他們一樣干力氣活,他還嫌丟人,他媽也捨不得。」
「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你淨給我寬心丸吃。他什麼樣我還不知道?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
「也不能把人家說得一無是處,興許將來能幹大事情。」
「也許吧,將來誰能看得見?」
看起來,周詩云對王春來很悲觀。於是,張建勛轉移話題說:
「你班的李明霖現在怎麼樣啊?」
「怎麼樣?不怎麼樣。倒是不調皮搗蛋,可是性格有點怪。那年他往哈爾濱轉時,他媽就說沒有不會學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老師。現在怎麼樣,不是又回來了?還得是我讓這個不會教的老師來教。」
「嗯,李明霖他媽妖里妖式的,瞅著就不是好玩意。」
「她還是好玩意?在南方當小姐,不怎麼傍上台灣的一個富商,給人家當小三。這不給生了一個兒子嗎?那傢伙就拿她當寶,又是蓋房又是買車的。」
「也是一種能力吧。」
「那你是肯定她嘍?」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她像一個母夜叉似的,怎麼能當成小姐呢?」
周詩云咯咯一笑道:「有得意孫猴的,有得意八戒的,這就叫武大郎玩鴨子各好一種鳥。」
他們瞎聊著,在初秋的陽光下。
在說話時,張建勛忽然想到陳阿陽。陳阿陽會不會也能傍上一個富商,再給他生個兒子?如果是那樣,她還算真的有福分。可是,話說回來,那樣真的幸福嗎?聽說,李明霖的所謂爸爸一年也就來那麼一次,那他的媽媽和守活寡又有什麼區別?
下午的第五節,張建勛給五年的學生上了一節音樂課,教他們唱《青花瓷》。在教學生唱歌時,他眼前又浮現出沈春紅的形象來,他也曾給她班上過音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