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鴻源小區的門口,周詩云說:「哎,晚上在這兒吃唄。」
張建勛點頭,她的話不能違拗。周詩云不單單是留他吃晚飯,還要藉此機會向他傾訴。他也很想為她分擔,減輕她心裡的鬱悶煩惱。
張建勛故作輕鬆地問:「晚上你做什麼?」
周詩云歪著腦袋,說:「你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只要你做的我都覺得好吃。」
「那就、土豆燉豆角?」
車子停在了單元門前。他們下來後,周詩云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看張建勛,就像怕他跑掉了一樣。在拉開單元門的一瞬間,她對身後的張建勛說:
「你說,我是不是潑婦?」
張建勛莞爾一笑道:「上樓,上樓再說。哎,詩云,還生氣呢?」
張建勛料定周詩云在回來的一路上不斷復映她與王春梅打仗的場景,也許她也反省自己的言行。他趨前一步,和周詩云並進在樓梯上,仔細看周詩云。周詩云拍了他一下,說:
「你不嫌擠啊,去,麻溜跟我身後。哎,付學斌說陳啟軍把王春梅批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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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不過批評的話可能不重。付學斌的話嘛,聽一半就行了,那一半扔到珠穆朗瑪峰頂上去。」
他們兩個很快上到了三樓,快速地閃身進屋後,周詩云騰騰地跑進衛生間,連鞋都沒脫。張建勛咧嘴一笑,心裡暗想:這是讓尿憋的,光顧和王春梅打仗了,耽誤了正事。
張建勛換了鞋到廚房後,從冰箱裡拿出兩個土豆削皮。這時,周詩云過來,在冰箱裡翻出一塊凍肉放進水盆里,說:
「你還挺急性呢,進屋就幹活。也是,早吃完早利索,吃完干點旁的。」
周詩云把肉放進水盆化凍後去摘豆角,順便將上周從周保存那拿來的一把蔥放到灶台上。他們兩個把準備工作做完後,周詩云拍拍手道:
「就這麼的,等肉化了再切。先歇一會,過十五分鐘再干。」
「你還挺精確呢,十五分鐘,那不行十六分鐘?」
「去去去,淨挑字眼兒。你拿抹布,把地上的水擦擦,省得你沒話揍話。」
周詩云說完咯咯地笑起來,笑過之後,她坐到沙發上。還沒坐穩,她的聲音便傳導過去:
「哎,別擦了,主要把水擦淨就行,要不太滑。」
張建勛應了一聲,過來道:「這地面啊,光滑如鏡纖塵不染,真乾淨!」
「你不知道,地上要有一點埋汰東西,我心裡就堵得慌。我天天下班擦,擦完了往那一呆,可舒坦了。」
「看來,你和我過不到一塊去,我就邋遢。」
「你敢邋遢,我天天收拾你。哎,你說,我今天是不是潑婦?」
周詩云很快就話入正題,她認真地看著張建勛,希望得到他的看法。現在的周詩云正捏著沙發的邊沿兒,臉上顯出期待的神情。
「哦,不是不是,你不是潑婦。不能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就忍氣吞聲,你忍著她反而得寸進尺,她會認為你好欺負。你那一刻很真實,很令我欣賞,就應該這樣,潑一點沒什麼壞處。」
張建勛認真的肯定的回答讓周詩云很感動,她靠近張建勛道:「你不知道,當時我憤怒到了極點,真想把那一綹頭髮扯下來。她,人模狗樣的連點老師的素質都沒有,啥不好聽說啥。我不就是不生嗎?還有啥短處?一想起這些年我過的日子,我就想哭。」
周詩云說著話時,眼圈泛紅,緊接著一滴淚滾落下來。張建勛見狀,忙用手指輕揩她的眼角。他的這一動作,讓周詩云不可遏止地哭起來。她趴伏到張建勛的肩上,痛快淋漓地將淚水傾瀉而下。
十來分鐘後,周詩云從張建勛的肩頭上抬起頭,羞赧地說:
「我真沒出息,就會哭。」
張建勛報以一個微笑,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周詩云又拾起剛才的話題,於是他們又討論起來。
張建勛吃過晚飯後就回他的出租屋,他沒有在周詩云那裡住下,他怕把持不住自己。在回出租屋後,他試著給沈春紅髮微信,問當年王春梅罵魏老師的詳細情形,但沈春紅沒有回話。
周六,張建勛去看了張建平,見他比上幾天還要重。他知道情況不妙,弟弟的生命以天計。弟弟來日無多,這是建平的悲哀,也是他的悲哀。之後,他又去小李窩棚參加五姨家小表弟的婚禮。直到周日的下午三點多,張建勛才回城裡。他回城裡後給周詩云發微信消息說:
昨天我去了建平那兒,見他的病情日益加重,我好難過。我不想看他,看了鬧心,可不去又惦記。
張建勛和周詩云在微信里聊了很多,直到他仰面躺著手拿著手機睡著為止。晚上八點多他醒來後,再看手機,周詩云有兩條消息未讀:
其實,我也不想那些煩心事,一切都過去了。
你幹什麼呢,睡著了?
張建勛猜想,周詩云現在還沒有睡覺,但是他不想再打擾她。他將被子打開,然後脫衣鑽到裡面。他本想好好的睡去,但是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他卻睡不著了。
周一早晨接周詩云上車後,他跟周詩云解釋昨天沒有回覆的原因,說自己睡著了。周詩云說她到十點才睡去,就想著這兩天的事。她還說明天去周保存那裡看看,如果可以的話,就在那住一個晚上。
張建勛這一車教師到學校後,聽說王春梅上三樓了,和張文舉同在同在會計室辦公。會計室不大,再關上門就成了一個私密的小空間,正好供陳啟軍和張文舉在這裡密謀。現在,把王春梅安排在那兒,恐怕也是無奈之舉,不能讓她和周詩云每日冷麵以對。
周詩云和王春梅打仗的事還餘韻未消,只不過這時在座的這些個女老師都對王春梅頗有微詞,大有同情周詩云之意。張建勛只是靜靜地聽著,不置一詞。第三節課時,張建勛給沈春紅髮微信:
王春梅因為啥罵魏老師?周五晚上就問你了的,你沒有回話。
正在備課的沈春紅放下筆,在手機上運指如飛,過了一陣回復道:
周德東在家,不好和你微信。周六我想微你了的,怕你和周詩云在一起。王春梅因為啥罵魏老師?小孩沒娘,說來話長。魏老師你認識,現在退休了。那年,魏老師的侄孫被王春梅叫到辦公室,批評他上課搗亂違反紀律。小孩子嘛,批評教育是應該的,要不得上天。可王春梅不該說你們老魏家從根到稍就沒有好東西,都尖嘎咕咚壞一肚子膿水。魏老師的丈夫在鄉上財政所,他不知怎的和王少卿賊不對付。魏老師聽王春梅這樣說,當時就不願意了,於是兩個人就吵起來,最後對罵。那林淑敏也不是好玩意,幫著姑娘和魏老師干。那仗打的,都打到教育辦了。
張建勛看完這一大段話,抬眼看了一下沈春紅,然後回道:
頂不是個東西了,高顴骨尖下頦,一看就是小巫婆。
突然間,沈春紅一陣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亂顫。之後,她打過幾個字:
你可得防著她點。
張建勛點點頭,再起身,到門衛室,和趙喜臣扯閒篇。